
第2章:破窗突围
门板在墙上撞出沉闷的巨响,三道黑影裹着夜风扑进书房。
杨毅甚至来不及从椅子上完全站起,瞳孔里倒映出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领头那人手中雪亮的匕首——刀锋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直取咽喉。动作干净得没有半点多余,分明是冲着杀人来的。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杨毅只觉得眼眶骤然发热,视野里的世界像是被人调高了曝光度,一切物体的轮廓都浮现出淡淡的光晕——书桌上的台灯、墙角的电插板、头顶的日光灯管,那些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电器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道疯狂跳动的能量红线,最亮的那一条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思考的时间,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桌上的黄铜镇纸,手臂微微一缩然后猛地甩出。那镇纸带着破风声砸向天花板,精准地撞在日光灯管的正中央。玻璃碎裂的脆响与电流短路的“滋啦”声同时炸开,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别让他跑了!”
领头那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杨毅能听到他们同时朝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扑过来的脚步声,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此刻,杨毅却愣住了。
黑暗之中,他的视野并未完全丧失。那些物体表面的光晕虽然暗淡了大半,却依然存在——书架上的古籍、墙上挂的字画、桌角的青铜残片,每一件都散发着细微的、流动的、像是呼吸一样的淡青色微光。他甚至能“看”到那三道黑影身上缠绕着灰蒙蒙的雾气,那是人的气息形成的轮廓,模糊但明确。
这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细想,左侧那道灰色影子已经伸手扣向了他的肩膀。杨毅下意识地向右侧滑步,身体贴着书桌的边缘擦了过去。对方的指尖堪堪划过他的衣领,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他几乎是凭着对这间书房十几年的记忆,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了后窗的插销。
“这边!他要跳窗!”
第三个黑衣人已经堵住了房门,但显然没有料到杨毅会在完全的黑暗中行动如此迅速。杨毅双手用力向上一拉,老旧的窗户插销发出“咔”的一声弹开,窗扇向外轰然撞开,混杂着泥土腥气的潮湿夜风猛灌进来。
他没有犹豫,双手撑住窗沿,身体向上一纵,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窗口钻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窗外的雨棚上,“咔嚓”一声响,塑料雨棚直接断裂,杨毅的身体失去平衡,从二楼的高度坠向地面。
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半点停顿。他顺势向前一滚,整个人扎进了泥泞的巷道里。
暴雨如瀑,几乎是立刻就将他的全身浇透。
“追!他往巷子深处跑了!”
身后的窗户里传来追兵的喊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他们追出来了。
杨毅撑着膝盖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停。他拼命回忆着这片老城区的巷道布局——前面第三个拐角有个废弃的旱厕,旱厕旁边有堵矮墙,翻过去就是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那里的巷道七拐八绕,容易甩掉人。
他拔腿就跑,脚下的运动鞋在泥泞里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的脚步声越逼越近。那些人显然受过专业的追踪训练,在这样的暴雨和黑暗里,依然能准确地咬住他的尾巴。杨毅咬了咬牙,在跑到拐角的瞬间故意放慢了脚步,用鞋底在泥地里用力蹭出几道清晰的印记,然后迅猛地攀上了旁边那堵两米高的围墙。
雨水冲刷着墙砖,滑得几乎抓不住。杨毅的手指扣进砖缝里,指甲劈裂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死死咬住牙,靠着臂力硬撑了上去。他趴在墙头,身体紧贴着粗糙的墙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下方,四道人影追到了拐角处。
领头那人停在杨毅留下的脚印前,蹲下身子看了看,随即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巷子深处。“分开追!他跑不远!”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道银色的闪电劈裂了夜空,惨白的光芒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杨毅趴在墙头,刚好看见了领头那人抬起手臂时,湿透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的那一截小臂。青色的蛇形纹身在闪电的光亮中狰狞而清晰——盘踞的蛇身,吐着信子的蛇头,蛇眼的位置点着一抹诡异的朱红。
他父亲笔记里手绘的那个图腾,和眼前这个纹身一模一样。
“它”组织。
杨毅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原本以为父亲笔记里写的那些东西只是危言耸听,以为那些所谓的组织、追杀、阴谋不过是一个失踪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中年人的胡言乱语。但现在,这些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手臂上刻着那个他看过无数遍的图案。
父母失踪的真相,今晚的袭击,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死死咬住下唇,压住急促的呼吸。下面的追兵没有发现他,继续向前追去。杨毅等了整整三十秒,确认脚步声远去之后,才从围墙上翻身跳下。
双脚落在棚户区的泥地上,这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杨毅踉跄着朝相反的方向跑去,穿过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从一道半塌的围墙缺口钻出,终于回到了主干道旁的一条背街上。
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全身湿透,右手的指甲劈裂了三根,左膝盖在落地时擦伤了一大片,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很快被雨水冲没了颜色。
杨毅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身体因为失温和透支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回家是不可能的了,那些人肯定在附近布控。报警也不现实——他拿什么跟警察说?说自己被一群带着蛇形纹身的杀手追杀?警察只会把他当成吸毒产生幻觉的疯子。而且,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它”组织的残余势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锁定他的住处并且直接上门灭口,说明他们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杨毅撕开湿透的外套,拧了拧水,重新披在身上。他用发抖的手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用塑料袋严密包裹的东西——青铜残片。即使隔着塑料袋,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和他眼中看到的淡青色光晕如出一辙。
这个东西,是关键。
父亲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他曾经反复读过,此刻更是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若遇绝境,寻潘家园大金牙。”
大金牙。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潘家园古玩圈子里有名的掮客,倒腾各种明面上见不得光的老物件,路子野,人脉广,最重要的是——嘴严。父亲既然在笔记里专门提到这个人,说明大金牙一定知道些什么。
杨毅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身体的寒冷和疼痛让他清醒了很多。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区走去。潘家园在老城东边,从这里步行过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钟。他没有钱打车,手机在刚才跳窗的时候不知道摔到了哪儿,身上除了一块青铜残片和几枚硬币之外一无所有。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别的了。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但风更冷了。杨毅裹紧湿透的衣服,沿着墙根快步走着,尽量避着路灯,走在阴影里。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对青铜残片势在必得,今晚没能抓到他,一定会出动更多的人来搜捕。
他必须比他们更快一步。
穿过最后一条幽暗的小巷,前方就是潘家园夜市灯火通明的大街了。杨毅站在巷口,看着那个他从小就知道却从没真正在意过的古玩市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彻底变了。
身后那个温暖安全的家的概念已经碎了,前面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藏着青铜残片的秘密、“它”组织的追杀、父母失踪的真相,还有那个横跨千年的所谓“布局”。
杨毅用力攥了攥手里的青铜残片,残片上那股微微的灼热感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潘家园灯火通明的夜色里。杨毅迈开步子,走进潘家园灯火通明的夜色里。
雨水已经基本停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腥味。他沿着主路边缘走着,尽量让自己融入那些零星的行人之中,但心里的警觉丝毫没有放松。他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街灯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霓虹的光斑,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就这么放过他。青铜残片在他们眼里显然价值极高,今晚的袭杀失败之后,他们一定会调整部署,布下更大的网。他现在拥有的唯一优势,就是对方暂时不知道他已经掌握了部分信息的底牌——大金牙这个名字,是他父亲笔记里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
潘家园的夜市长街渐渐被抛在身后,杨毅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靠在墙根处蹲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青铜残片的手上。那块残片微微发热,像是沉睡了千年之后终于苏醒,在他掌心发出细不可察的震颤。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父亲笔记里的那行字:“若遇绝境,寻潘家园大金牙。” 现在,他已经到了潘家园,但天还没亮,店铺都没开门。他需要找个地方熬过这一夜,等到天亮之后再去打探大金牙的下落。他环顾四周,找到一处废弃的楼道口,蜷缩进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残片紧紧攥在胸口。
夜很长,但黎明总会来。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