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谈判

通道很长，看不到尽头。林越走在队伍中间，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艾米丽跟在他身后，艾琳娜走在最后面警戒。罗根在前面带路，老张抱着公文包喘着粗气。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嘶叫。

数据眼弹出一行字：主线任务存活进度——已存活四小时十分钟，剩余一小时五十分钟。林越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倒计时只会让他更紧张。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继续延伸，右边有一扇铁门，门上贴着“B3实验区”的黄色标签。

“走哪边？”罗根问。

林越正要开口，红后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广播里响了起来。

“左边通道有爬行者。三只。建议走右边。”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罗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你能看到我们？”

“整个蜂巢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红后虽然被你们关闭了核心，但备用系统还在运行。”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们没有问。”

林越走到右边铁门前，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是一排排玻璃观察窗。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实验舱，有的舱里躺着人形的物体，有的舱已经空了，玻璃上有干涸的血迹。

“这是实验区的观察走廊，”艾米丽说，“我爸带我走过一次。一直往前走能到B2层的员工食堂，从那里去站台更近。”

罗根看了她一眼。“你对你爸的工作地点很熟悉。”

“他经常加班，我妈去世后他把我带在身边。我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

林越用数据眼扫描了走廊两侧的实验舱。弹出的信息让他后背发凉：十二个实验舱，其中八个已经打开，内部检测到生物残留。四个仍处于密封状态，内部生命体征活跃。

“那些没打开的舱里也有东西，”林越说，“别碰任何按钮，别靠近玻璃。”

队伍贴着走廊另一侧墙壁缓慢移动。林越走过一个密封的实验舱时，里面的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黄色的眼睛，和爬行者一样。它猛地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张吓得差点叫出来，林越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走。”

玻璃出现了裂纹。那只爬行者又开始撞击，一下，两下，三下。玻璃裂纹在扩大，但没有碎。

队伍加快了速度。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罗根推开门，门外是B2层的员工食堂。

食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同时用餐。桌椅被推到墙边，地面上散落着餐具和破碎的盘子。天花板的灯管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应急灯在角落发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的酸臭味。

还有另一种气味。血腥味。新鲜的血腥味。

“有人，”艾琳娜低声说。

食堂深处，一个人影蹲在柜台后面。不是丧尸——丧尸不会蹲着。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带微笑地看着这群闯入者。

“真巧，”他说，“我也在找出口。”

他的衬衫白得像刚拆封，皮鞋上没有灰尘。在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的蜂巢里，他看起来像刚从办公室走出来。

罗根举枪对准他。“站住。你是谁？”

男人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维克多。保护伞公司安全部门的特派员。今天来蜂巢做例行检查。”

林越用数据眼扫描了他。面板弹出一行信息：维克多，保护伞公司特工。心率无波动——异常。威胁等级未知。建议保持警惕。

心率无波动。正常人遇到丧尸和枪口，心跳会加速。这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你怎么活下来的？”罗根问。

“运气好。躲在一个密封的档案室里，等外面的动静小了才出来。听到这边有枪声，就过来碰碰运气。”

“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干净？”

“档案室里有备用衣服。之前的弄脏了，换了一套。”

罗根转头看了一眼林越。林越微微摇了摇头。罗根把枪口压下来，但没有完全放下。

“你走队伍中间。有任何异常，我立刻打死你。”

维克多微笑着点头。“理解。谢谢。”

他走进队伍中间，站在艾琳娜旁边。艾琳娜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凑到林越耳边。“那个西装男不对劲。”

“我知道，”林越说。

队伍穿过食堂，向另一侧的出口移动。维克多走在中间，步伐从容，不像其他人那样紧张。他甚至在观察周围的设施，像一个游客在参观博物馆。

“你是安全顾问？”维克多突然问林越。

“是。”

“哪个部门的？”

“外部安保。”

“外部安保对蜂巢的内部结构这么熟悉？我刚才看到你带路，比那些雇佣兵还熟练。”

林越心里一紧。这个人注意到了不该注意的细节。

“看过图纸，”林越说。

维克多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个笑容让林越很不舒服。

食堂出口是一扇双开防火门。罗根推开门，门后是一条连接B2和B1的斜坡通道。通道很长，大约五十米，尽头能看到站台的灯光。

“到了，”罗根说，“穿过这条通道就是站台。”

队伍走进斜坡通道。林越走在中间，维克多在他前面五步。他用余光观察着这个白衬衫男人，注意到一个细节——维克多的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从刚才到现在，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数据眼再次扫描，结果和之前一样：心率无波动。

林越把手枪的保险打开。

斜坡走到一半时，通道两侧的通风管道传来了声响。不是爬行者那种猛烈的撞击，是更轻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道里爬行。

林越停下脚步。“听。”

所有人都停下来。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轻微刮擦声。

“是老鼠，”一名队员说。

“蜂巢没有老鼠，”艾米丽说，“我爸说过，所有啮齿类动物都被拿去做实验了。”

刮擦声越来越近。从头顶传来，从两侧传来，从前后各个方向传来。

维克多依然面带微笑。他的右手依然插在裤兜里。

林越的数据眼突然弹出一行红色加粗的警告：检测到多个生物信号。数量六。威胁等级B+。位置——通风管道内，正在接近。

“有爬行者！”林越大喊，“六只！在管道里！”

话音刚落，头顶的通风网格炸开了。一只爬行者从上面落下来，落在队伍中间。它张开嘴巴，朝最近的一名雇佣兵扑去。那名队员来不及开枪，被扑倒在地。爬行者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胸口。

罗根冲过去，枪口抵住爬行者的头部连开数枪。爬行者倒下了，但那名队员已经不行了。

更多的通风网格炸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爬行者从各个方向涌出来，落在通道里。灰白色的皮肤，光秃秃的尾巴，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往站台跑！”罗根大吼。

队伍向通道尽头狂奔。林越跑在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六只爬行者，两只被击毙，四只在追。它们的速度比人类快得多。

艾米丽跑在林越前面，她的体力不行，速度越来越慢。林越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往前跑。

维克多跑在最前面。他的速度很快，动作灵活，完全不像一个“文职特派员”。他在奔跑中从裤兜里抽出了右手——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

他没有射击爬行者。他跑向站台，头也不回。

通道尽头到了。罗根推开防火门，站台的灯光照进通道。列车停在铁轨上，车门敞开着。另一队雇佣兵已经到了，正在站台上和丧尸交火。

“上车！”罗根下令。

所有人冲进车厢。林越把艾米丽推进车门，自己跳上去，转身拉老张。老张的公文包又被卡住了，他用尽力气把包扯进来，带子断了，包掉在地上。

“我的——”

“闭嘴！”

车门关闭。列车没有启动。红后关掉了电源。

罗根看向林越。“能启动吗？”

林越跑到车厢前部，透过驾驶室的玻璃看向站台北侧。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写着“高压电室”。数据眼扫描后弹出信息：列车电源已切断，需要手动合闸。

“需要有人去合闸，”林越说。

罗根看了一眼站台上的情况。丧尸越来越多，至少有二十只。爬行者已经从通道里冲出来了，正在向列车靠近。

“我去，”罗根说。

“队长，你不能——”艾琳娜拦住他。

“我说了，我去。”罗根跳下车厢，朝控制室跑去。

林越站在车门边，看着罗根的背影消失在控制室的门后。十几秒后，列车震动了一下，灯亮了。

合闸成功。

列车开始移动。

罗根从控制室冲出来，向列车狂奔。爬行者在他身后追，距离越来越近。

林越伸出手。罗根跳上车门，林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车厢。一只爬行者的爪子擦过罗根的后背，抓破了战术背心，但没有伤到皮肉。

列车加速，驶入隧道。

站台上的丧尸和爬行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所有人靠着车厢壁喘气。罗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艾琳娜蹲下来检查他的后背。

“没事，没受伤。”

罗根点了点头，看向林越。“你欠我一次。”

“扯平了，”林越说，“你在激光通道里也救过我。”

罗根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越靠在车门上，看着隧道前方的黑暗。数据眼弹出一行字：主线任务存活进度——已存活五小时，剩余一小时。

还有一小时。

他闭上眼睛，听着车轮在铁轨上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