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枪火与谎言

但不是维克多的枪。是车外保护伞公司的人。

子弹击穿了驾驶室的玻璃，从罗根耳边飞过，钉在车厢壁上。罗根本能地蹲下，转身看到维克多举枪对准自己，身体朝旁边翻滚。维克多的子弹打空了，打在罗根刚才站的位置。

艾琳娜扑到维克多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维克多的消音手枪脱手，滑到了车厢角落。他的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艾琳娜，翻身去捡枪。

林越冲过去，一脚踢开了那把手枪。维克多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那层礼貌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东西——冷酷、算计、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越用枪指着他。

维克多举起双手，动作依然优雅。“我说过了，保护伞公司安全部门特派员。我的任务是确保蜂巢的机密不泄露。你们手里的研究数据，不能带出去。”

车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保护伞公司的武装人员正在向列车靠近，子弹打在车厢壁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罗根趴在车窗边还击，艾琳娜和其他队员也加入了战斗。

“他们在拖延时间，”维克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赶来。你们跑不掉的。”

林越用数据眼扫描维克多。这次弹出的信息更详细了：维克多，保护伞公司“清洁工”部门高级特工，心率无波动（人造心脏），体能强化（基因改造），威胁等级A。备注：该对象不具备人类正常情感反应，极度危险。

人造心脏。基因改造。不具备情感反应。

林越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让他如此不安。维克多不是冷血，他是根本没有血。他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专门用来“清理”公司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把他绑起来，”林越对老张说。

老张从地上爬起来，用断掉的公文包带子把维克多的双手绑在背后。维克多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转过身去。他依然在微笑，但那个笑容现在看起来像画上去的。

“你们以为绑住我就有用？”维克多说，“列车到站后，外面有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特工等着你们。你们手里只有几把手枪和两颗手雷。你们觉得能赢？”

罗根回头看了他一眼。“闭嘴。”

列车在减速。前方的路障越来越近，三辆黑色SUV横在铁轨上，车后面至少十五个武装人员。高架桥两侧是陡坡，跳下去会摔断腿。没有退路。

林越跑到车厢前部，透过破碎的驾驶室玻璃观察前方的阵型。数据眼自动扫描，标记出每一个武装人员的位置、武器类型和威胁等级。他快速计算——十五个人，装备突击步枪和防弹衣，阵型呈扇形展开，互相掩护。硬冲的话，车厢里的人会在三十秒内全部被击毙。

必须换一种方式。

林越看向维克多。“他们听你的吗？”

维克多歪了一下头。“什么意思？”

“你是高级特工。你说话，他们会听。”

“也许会。也许不会。你要赌吗？”

林越走到维克多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你的任务是确保机密不泄露。研究数据在我口袋里。如果我死了，数据会跟我一起消失。你完成任务。但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就结束了，你对保护伞公司就没有用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一个没用的基因改造特工？”

维克多的眼神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林越捕捉到了。

“你想说什么？”

“帮我离开这里。我带走数据，你回去交差。你完成了任务，我也完成了任务。双赢。”

“如果我不帮呢？”

“那我就杀了你，然后冲出去。我死了，数据毁掉。你的任务失败，你的存在对公司就没有价值了。你觉得他们会回收你还是销毁你？”

维克多沉默了三秒。这是林越第一次看到他沉默。

“你很聪明，”维克多说，“比我预期的聪明。”

“所以？”

“列车到站后，我会走出去。告诉他们你们已经死了，数据已经销毁。他们不会检查车厢。”

“他们会信吗？”

“我从来没有骗过他们。所以他们会信。”

林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罗根，松开他。”

罗根皱眉。“你疯了？”

“相信我。”

罗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割断了维克多手上的带子。维克多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子。他从地上捡起那把消音手枪，插回裤兜。

“记住，”维克多说，“你们已经死了。”

列车到站了。

车门打开，阳光照进车厢。维克多第一个走了出去。林越躲在车窗后面，看着他走向那群武装人员。

“维克多先生，”一个领头的人说，“情况如何？”

“全员死亡。数据已销毁。蜂巢已封锁。任务完成。”

“需要确认吗？”

“我说不需要。你在质疑我？”

领头的人沉默了一秒。“不敢。收队。”

武装人员收起武器，开始撤离。SUV的引擎发动，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

维克多站在高架桥上，背对着列车。他没有回头。一分钟后，他坐上了最后一辆SUV，消失在公路尽头。

林越从车窗后面站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了？”老张探出头。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罗根走到林越身边，看着SUV消失的方向。“那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

“他以后还会来找你。”

“我知道。”

罗根沉默了几秒。“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安全顾问，不是普通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蜂巢里的东西，你知道怎么对付丧尸和爬行者，你甚至知道怎么跟人工智能谈判。你到底是谁？”

林越看着他，想找一个合适的回答。但任何谎言都会被拆穿。

“我是被选中的人，”林越说，“被某个我不知道的东西选中，送到这里来完成任务。我的任务就是活过六个小时。现在活过了。”

“然后呢？”

“然后去下一个地方。做同样的事。”

罗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艾琳娜走过来，站在林越面前。她伸出手。

林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有力。

“活着，”她说。

“你也是。”

艾琳娜松开手，转身走开了。她走到老张身边，帮他把公文包绑好。老张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艾米丽从车厢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车门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阳光了。

“你要去哪？”林越问她。

“不知道。我爸爸死了，我没有家了。”

林越沉默了几秒。“跟我走。”

艾米丽看着他。“你能带我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是一个谎言。林越不知道主神空间能不能带人回去，但他想试一试。他不能把这个女孩丢在这里。保护伞公司的人可能还会回来，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他打开主神空间的控制面板，在心里问：能带人回归吗？

面板弹出一行信息：可以。消耗一百积分可携带一名非契约者进入主神空间。该人员将成为附属契约者，共享任务和积分。

一百积分。他现在有1130积分，够。

“跟我走，”林越对艾米丽伸出手。

艾米丽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光球的提示音在林越脑海中响起：“是否回归主神空间？”

“是。”

白光吞没了所有人——林越、艾米丽，还有紧紧抓着林越衣角的老张。

老张在传送的最后时刻大喊：“我还没同意呢——”

白光消散。

高架桥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辆停在铁轨上的列车，和车厢里散落的弹壳。

阳光照在铁轨上，照在那些弹壳上，照在远处树林的树梢上。

蜂巢在地下五百米处继续运转。红后的备用系统还在运行，爬行者还在通风管道里游荡，丧尸还在走廊里徘徊。但林越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站在主神空间的白色地面上，左手拉着艾米丽，右手拽着老张。

老张蹲在地上，公文包抱在怀里，脸色煞白。“这他妈是哪？”

“主神空间，”林越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光球悬浮在他们面前，表面流动着淡蓝和乳白的光。

“检测到新契约者。编号C-2372，张德彪。编号C-2373，艾米丽。开始传输基础规则。”

老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契约者？什么规则？我就是个看大门的！”

艾米丽看着光球，眼神不再是空洞的。里面有光。

林越松开他们的手，走到光球面前。

“结算任务。”

光球闪烁了一下，弹出结算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