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牛肉面
周日中午，江年年家的面馆。十一点半，店里坐了三四桌客人。江年年妈在灶台前忙活，她爸在柜台收银。
江年年站在门口，眼神往街口瞟。面馆门口的风铃响了。江年年抬头。周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是有点长，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你来了。”江年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嗯。”
“你提橘子干嘛？”
“路上看到的，顺手买的。”
“来吃面还带水果？”
“你管我。”
江年年把他领进去，他爸在柜台后抬头看了一眼。
“爸，这是我同学，周砚。”
“叔叔好。”周砚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江年年爸点了下头：“坐吧，吃什么面？”
“牛肉面。”周砚说。
“大碗小碗？”
“小碗。”
“年年，你带同学坐里边。”
江年年把他领到靠墙的卡座，自己坐到对面。
“你别紧张，”她说，“我爸看起来凶，其实不凶。”
“我没紧张。”
“你声音都在抖。”
“那是冷的。”
“今天二十五度。”
周砚没接话，把橘子放到桌上：“给你的。”
江年年看了一眼那袋橘子：“你真是顺路买的？”
“嗯。”
“你家到我家，走哪条路能路过水果店？”
“……你到底吃不吃橘子？”
江年年笑了，拿了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挺甜的。”
“当然甜，我挑的。”
面端上来了。大碗的给江年年，小碗的给周砚，但小碗的量明显比平时多，牛肉也比平时多。江年年一看就知道是她妈干的。
周砚低头吃了一口，顿了一下。
“怎么样？”江年年问。
“好吃。”他说得很简短。但江年年看到他筷子动得越来越快。
她爸端了两碟小菜过来：“这是送的，酸萝卜和海带丝。”
“谢谢叔叔。”周砚说。
“不客气。”她爸看了他一眼，回了柜台。
江年年低声说：“我爸平时不送小菜。”
“是吗？”
“嗯，他看着你特意送的。”
周砚没说话，低头吃面，但耳朵尖又红了。
吃到一半，方意推门进来了。
“年年！我来咯。”方意看到周砚，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江年年心里一紧：“方意，你怎么来了？”
“你说今天中午你家吃面啊，你不是跟我说……哦，你没跟我说。”方意看了看江年年，又看了看周砚，笑了，“我懂了，我先走了。”
“你坐下。”江年年拉住她。
“不了不了，我约了陈林。”方意眨眨眼，“陈林说周砚今天中午不来打球，我就想来找你，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了。”
江年年脸红到了脖子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方意笑着走了。
面馆里安静了几秒。周砚继续吃面，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江年年用筷子戳碗里的面条，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周砚先开口的：“你刚才跟方意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就是……不是……”江年年卡住了，“算了，当我没说。”
“嗯。”
“你就不能追问一下？”
“追问什么？”
“追问……”江年年说不下去了，“吃你的面。”
周砚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吃。
吃完面，江年年送他到门口。
“多少钱？”周砚掏出钱包。
“不要钱，我请你的。”
“不行。”
“我说请就请。”
周砚看着她，犹豫了两秒，从袋子里又拿了一个橘子放到她手里：“那这个算面钱。”
“一个橘子换一碗牛肉面？你也太赚了吧。”
“那我下次补。”
“下次？”江年年抓住这个词。
周砚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下次我请你。”
“去哪请？”
“……食堂。”
“就食堂？”
“你还想去哪？”
江年年想了想，笑了：“食堂也行。”
周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的英语笔记，我明天带来。”
“行。”
“还有，数学卷子最后三道大题，你做了吗？”
“没有。”
“明天早点来，我讲给你听。”
“多早？”
“六点五十。”
“那么早？”
“爱来不来。”
“来来来。”江年年说，“但是你来那么早干嘛？”
周砚没回答，转身走了。这次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江年年站在面馆门口，手里握着那个橘子，站了好一会儿。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年年，那男同学，就是你昨天说的‘女同学’？”
“……妈。”
“长得还行，就是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他话挺多的。”江年年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妈，他就是普通同学。”
她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回厨房了。
江年年回到房间，把那个橘子放在书桌上。
她翻开日记本，又写了一行字：“他说下次。下次是指什么？”想了想，又划掉了。
周一早上六点五十，江年年踩点到了教室。周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满了解题过程。
“你来这么早？”江年年放下书包。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周砚没回答，把卷子推过来：“你先看第一道，我写了两种解法，第二种更简单。”江年年看了一眼，发现步骤很清晰，每一步都有标注，连她这种基础都能看懂。
“周砚。”
“嗯。”
“你昨天晚上写的？”
“嗯。”
“花了多久？”
“没多久。”
江年年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步骤，至少写了半小时。她没再问了，低头认真看题。六点五十的教室很安静，只有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两个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