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篮球赛
换座位后的第二周，学校组织了班级篮球赛。高二三班的第一场对阵高二五班。体育委员陈林在班里动员了一整天，最后凑出了一支勉强能看的队伍，陈林打前锋，周砚打控卫，另外三个是班里平时打球还行的男生。
江年年对这种活动向来不太感兴趣，但方意很兴奋。
“年年，下午第三节课篮球赛，你去看吗？”
“随便。”
“随便就是去的意思。”方意笑眯眯的。
下午第三节，操场上围了很多人。江年年和方意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陈林打得挺猛，冲进内线连进了两个球，引得场边一阵欢呼。周砚在场上不太显眼，不抢球权，主要是在传球和组织。但江年年注意到，他每次拿到球，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攻，而是看队友的位置。
“周砚打球还挺稳的。”方意说。
“嗯，他不爱出风头。”江年年说完觉得这话有点熟，好像在哪里说过。
第一节结束，三班领先四分。周砚走下场，拿起水瓶喝水。他穿着白色球衣，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江年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打得还行。”她说。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来了？”
“方意拉我来的。”
“哦。”
“你累不累？”
“还好。”
江年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周砚接过来，抽了一张擦脸上的汗，然后把剩下的塞进了球裤口袋。
“你不还我了？”
“用完了还。”
“那你还欠我一包。”
“记着。”
第二节开始，周砚上场了。这次他在外线接到球，对方防守没扑上来，他看了一眼篮筐，犹豫了一秒，然后出手了。球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一阵欢呼，江年年愣了一下，她第一次看到周砚投三分。
方意在旁边喊：“周砚可以啊！”
周砚回防的时候，目光往场边扫了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人。看到江年年的时候，视线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江年年的心跳快了一拍。
半场结束，三班领先八分。周砚走到场边，这次直接走到江年年旁边，坐下来。
“你那个三分，是蒙的吧？”江年年问。
“不是。”
“你平时打球也投三分？”
“不投。”
“那今天怎么投了？”
周砚喝了口水，没回答。
方意凑过来替他回答：“因为你在看啊。”
周砚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江年年脸红了，假装没听到。陈林在旁边笑出了声：“砚哥，你这反应也太大了。”
周砚把水瓶扔过去：“闭嘴。”
第三节，对方的防守强度上来了，陈林被两个人包夹，得分变得困难。周砚开始更多地持球，突破分球、挡拆配合，节奏控制得很好。
江年年不太懂篮球，但她看得懂一点，周砚在场上很冷静，不管对方怎么逼抢，脸上都那个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打球跟学习一个风格，”方意评价，“不慌不忙的。”
最后一节还剩两分钟，三班只领先两分。对方犯规，周砚获得两次罚球。他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抬头看了一眼篮筐。出手，第一个进了。场边鼓掌。
第二个，他运了两下球，停顿了一秒，又看了一眼篮筐，不，这次他没有看篮筐。江年年发现，周砚看的是她站的方向。球出手，又进了。
“漂亮！”陈林跑过来拍他的肩膀。周砚没说什么，擦了擦汗，继续防守。终场哨响，三班赢了。全班欢呼，陈林激动地跟队友击掌，方意冲进场内给陈林递水。
江年年站在场边，犹豫要不要过去。周砚走过来，拿起水瓶喝了口水，然后把球衣下摆撩起来擦脸上的汗。江年年赶紧移开目光。
“你怎么不看我了？”周砚问。
“谁看你了。”
“你刚才明明在看。”
“我看的是球。”
“球在篮筐里，你没看篮筐。”
江年年被堵得说不出话：“你罚球的时候看我干嘛？”
“我没看你。”
“你明明看了。”
“我在看那个方向的风向。”
“罚球跟风向有什么关系？”
“影响球的轨迹。”
“周砚，你编瞎话的水平跟你英语一样烂。”
周砚没反驳，嘴角动了一下。
晚自习的时候，江年年坐在座位上，隔着过道看周砚。他正在写物理卷子，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垂在额前。她想写张纸条，但隔着四个人不太好传。犹豫了半天，她撕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趁课间走过去放在了周砚桌上。
周砚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你今天打得不错。纸巾不用还了。”他看完，把纸条放进口袋里，抬头对江年年说：“本来就说了要还。”
“我说不用就不用。”
“我说用就用。”
陈林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拌嘴，对走过来的方意小声说：“他俩这对话，我听了一百遍了。”
方意点头：“但他们自己好像没发现。”
晚自习结束，江年年和周砚一起往校门口走。今天陈林和方意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在聊比赛。
“周砚。”江年年叫他。
“嗯。”
“你那个罚球，真的没有看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投之前看了一眼？”
“确认一下位置。”
“确认什么位置？”
周砚停下来，看着她：“确认你在不在。”
江年年愣住了。
周砚说完这句话，转身继续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江年年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周砚。”她追上去。
“嗯？”
“我在。”她说得很小声，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但他“嗯”了一声。
走到路口，方意和陈林先拐了。江年年和周砚又并排走了几十米，直到要分开的岔路口。“明天见。”江年年说。
“明天见。”
“周砚，纸巾真的不用还。”
“那我不还了。”
“但是你请我喝牛奶。”
“凭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
周砚看了她两秒：“行。明天早上放你桌上。”
“温的。”
“知道。”
江年年笑了，转身往南边走了。走了十几步，她回头想看一眼。周砚站在路口，没有走。两个人的目光在路灯下撞在一起。“你怎么还不走？”江年年喊。
“红灯。”周砚说。
“那个方向明明是绿灯。”
“现在变红了。”
江年年笑着转身，这回没再回头。她知道他还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