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期中的约定
十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江年年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除了牛奶，多了一包橘子味硬糖。
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着一个字：“吃。”是周砚的字。
她隔着过道看过去，周砚正在背英语单词，嘴唇动得很快。她没打扰他，撕开糖纸塞了一颗进嘴里，橘子味的，很甜。
然后她在纸条上写：“哪来的糖？”
“上次买橘子送的。”
“送一包？”
“老板大方。”
江年年笑了，又写：“那你也太会过日子了。”
“陈述事实。”
林知远在旁边看着纸条传了三个来回，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江年年把糖塞进抽屉，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这周要期中考了，老吴上周就说过了，期中考试在十月底，考完就是家长会。
江年年想到这个词就头疼。不是因为她考得差，是因为她妈每次来开家长会，都会拉着老师聊半天，从学习成绩聊到她几点睡觉、吃饭挑不挑食。
周砚估计更不想开家长会，英语65分，他妈来了坐第一排，成绩单上那个分数藏都藏不住。课间，江年年走到周砚座位旁边：“期中考你有把握吗？”
“什么把握？”
“英语及格。”
周砚想了想：“你帮我，我就有把握。”
“我一直在帮你啊。”
“那你再帮我多一点。”
“怎么多一点？”
“每天多背十个单词。”
江年年看了他一眼：“你背得下来吗？”
“你监督我就背得下来。”
陈林在旁边插嘴：“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
江年年没理他：“行，每天多背十个，我检查。”
“嗯。”
“那数学呢？我能及格吗？”
周砚看了看她：“你现在做题比以前稳了，但速度太慢。考试的时候你可能做不完。”
“那怎么办？”
“多练。”
“废话。”
“不是废话，”周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这是我找李老师要的，里面都是基础题，你每天做十道，做完给我看。”
江年年接过来翻了翻，每一章的题量不大，但很全。她又翻了翻，发现前面几页有铅笔写的笔记，是周砚的字迹。
“这是你以前做过的？”
“嗯，上学期做的。你参考一下。”
江年年看着那些工整的解题步骤，想到他上学期一个人做这些题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学期会有一个数学很烂的同桌要用到这本练习册。
“周砚，谢谢你。”
周砚顿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你数学一直不及格。”
“那你能不能直接说‘不用谢，我愿意帮你’？”
“不能。”
“为什么？”
“太肉麻了。”
江年年笑了，拿着练习册回座位。
接下来的两周，两个人进入了“备考模式”。早上六点五十，江年年到教室的时候，周砚已经在背单词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对面，江年年帮他看英语作文框架，周砚给她讲数学压轴题的套路。
晚自习前在自习室，一个小时分成两半，前半节她教他英语，后半节他教她数学。晚自习结束一起走到路口，谁也没说“早点睡”，但每次第二天早上，桌上都会有牛奶。
方意说：“你俩这状态，比高三还高三。”
陈林说：“他俩是互相打鸡血。”
江年年没反驳，因为好像确实是。
期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年年约了周砚来学校自习室。周六下午，她到的时候，周砚已经在做题了。
“你怎么每次都比我早？”江年年坐下。
“因为我不住在南边。”
“你家东边远，应该更晚到才对。”
“我起得早。”
江年年没再问，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做到一半，她发现有一道函数的题卡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抬头想问他，周砚正在低头写英语作文，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像是在默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江年年看了几秒，没有叫他，自己又低头想了一会儿，居然做出来了。
“周砚，这道题我自己做出来了。”
周砚抬头看了一眼：“哪道？”
“就这道，函数的实际应用。”
他看了看她的草稿纸：“步骤有点乱，但思路对。”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真棒’？”
“真棒。”
“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真的很棒。”
江年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夸人都像在骂人。”
周砚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做完题，两个人去食堂吃饭。周末的食堂人很少，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江年年端着餐盘坐下，忽然问：“周砚，你期中考想考多少分？”
周砚想了想：“英语及格。”
“然后呢？”
“然后总分进班级前五。”
“你现在第几？”
“上次月考第八。”
“数学呢？”
“争取130以上。”
江年年点点头：“我想数学及格，总分进前二十。”
“你现在多少？”
“上次月考三十二。”
“进步十二名？”周砚看了她一眼，“有点难。”
“我知道，但我试试。”
“嗯。”
江年年低头吃了一口饭，忽然又抬头：“周砚，如果我们都做到了，能不能……有个奖励？”
周砚看着她：“什么奖励？”
“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再说。”
“你是答应了吗？”
“看你想要什么。”
江年年笑了：“那你等着，我会想一个很过分的要求。”
“别太过分就行。”
“比如呢？”
“比如让我帮你写数学作业。”
“这算什么过分？”
“那我想不出来了。”
江年年笑着继续吃饭，心里已经开始想了，如果两个人都做到了，她想让他做什么？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考前一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周砚叫住了江年年。
“明天考试，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上次小测前说‘不紧张’，结果选择题涂错了行。”
江年年脸一红：“那是意外。”
“这次看清楚题号。”
“知道了。”
“还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如果不会做就把前面的步骤写上去，能拿分。”
“你这话说了三遍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江年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话那么少的人，今天忽然变成了啰嗦鬼。
“周砚，你是不是比我紧张？”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考数学。”
“但你怕我考不好。”
周砚没说话，望着前方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怕你考不好，然后就不想学了。”
江年年愣了一下。原来他担心的不是这次考试，是她会不会放弃。“不会的。”她说。
“嗯。”
“就算这次没及格，我下次也会继续考。”
“嗯。”
“所以你别担心了。”
周砚看了她一眼：“我没担心。”
“你刚才说怕我……”
“陈述事实而已。”
江年年笑了：“行，陈述事实。”
走到路口，两个人停下来。
“明天加油。”江年年说。
“你也是。”
“周砚，如果我数学及格了，我想好奖励是什么了。”
“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江年年笑着转身走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还站在路口，路灯在他身后亮着，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晚上考完最后一科，江年年走出考场，正好看到周砚从隔壁考场出来。“感觉怎么样？”
“英语，应该能及格。”
“真的？”
“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比平时简单。”
“太好了！”
周砚看着她：“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第一问，前面应该还行。”
“能及格吗？”
“不好说，但比上次好。”
周砚点点头：“那奖励呢？”
江年年笑了：“你还记着呢？”
“你说的。”
“等成绩出来再说。”
“行。”
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夕阳把他们并排的影子投在地上。江年年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影子之间的距离，比开学的时候近了很多。不远不近，正好是并肩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