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微光
作者:羽辰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85935 字

第二章:一场市集偶遇,撞碎三年疏离

更新时间:2026-05-08 14:33:06 | 字数:8533 字

苏婵弯腰将最后一件陶制小罐放进纸箱,指尖不小心蹭到罐口的棱角,一道浅浅的红痕立刻浮了起来,像一条细小的红线,嵌在布满薄茧的指腹上,不深,却带着尖锐的刺痛。她咬了咬下唇,没去管那点疼,双手扣住纸箱两侧,胳膊肘微微发力,将沉重的箱子往上提了提,肩膀瞬间被压得微微下沉,像扛了一袋浸了水的棉花,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发颤。

暮色已经漫过老城区的屋檐,把两旁的老房子染成了深灰色,墙面上的绿藤蔓失去了白日的鲜活,叶片耷拉着,像被抽走了力气,在微凉的风里,有气无力地晃动着。街道上的行人比傍晚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步履匆匆,手里拎着装满蔬菜、日用品的袋子,低着头,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清脆又孤寂,像一颗颗散落的石子,砸在寂静的暮色里。

卖蔬菜的大爷已经收拾妥当,推着半旧的三轮车,慢悠悠地走到苏婵身边,车斗里的空菜筐叠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老人沙哑的咳嗽声。“丫头,收摊了?”大爷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目光落在苏婵被箱子压得发红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这天快黑了,路上小心点,要不我送你一段?”

苏婵连忙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吃力的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旧报纸,却依旧透着真诚:“不用啦大爷,谢谢您,我住得不远,自己能行。”她说着,又使劲往上提了提箱子,脚步微微一顿,膝盖再次发出“咯吱”的轻响,和早上起身时的动静一样,透着一股老旧的沉重。她知道大爷年纪大了,自己也不容易,不想再给大爷添麻烦。

大爷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西红柿,塞进苏婵空着的手里,“拿着吧,自家种的,不值钱,回去炒个菜。”西红柿暖暖的,带着泥土的气息,指尖的刺痛仿佛被这暖意冲淡了几分,苏婵握着西红柿,心里一热,眼眶微微发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大爷,麻烦您了。”

大爷摆了摆手,推着三轮车,慢慢往前走,身影渐渐被暮色拉长,像一根单薄的芦苇,在风里轻轻晃动,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苏婵望着大爷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西红柿,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些许暮色带来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箱子的位置,让它更贴合自己的肩膀,正准备迈开脚步,身后却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还有一位中年妇女的絮叨声。

“娟娟,你快点,趁天色还没全黑,再挑两把青菜,晚上做你爱吃的清炒时蔬。”妇女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像冬日里的寒风,凛冽,却又带着一丝暖意,“你这孩子,走路磨磨蹭蹭的,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事利落点,以后到了婆家,可不能这么拖沓。”

苏婵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西红柿微微发烫,像揣了一颗小小的暖炉,却又让她莫名的心慌。她没有回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总觉得这声音旁边的回应,会是她熟悉的模样。她下意识地把箱子往墙边挪了挪,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T恤,指尖慌乱地拂过衣角的尘土,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莫名的局促。

“妈,我知道了,你别催了,我这就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像春日里的细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那个声音,让人听不透其中的情绪。

这个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苏婵一下,让她浑身一僵,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拉满的弓弦。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朦胧的暮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快要撞出胸膛。

不远处,卫娟正被一位中年妇女拉着,慢慢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正是卫娟的母亲。卫母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半满的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青菜和萝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严厉,眼神锐利,像一把锋利的刀,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急躁。

卫娟走在后面,身姿挺拔,像一株挺拔的翠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荷花,优雅而安静。她的头发披在肩上,乌黑柔顺,像黑色的绸缎,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眉眼柔和,像春日里的细雨,温柔得让人忍不住靠近,可她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她,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她的手里也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个苹果,是母亲刚才随手挑的,她就安安静静地跟在母亲身后,偶尔点点头,应和着母亲的话,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像一个精致的木偶,温顺而听话。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卫娟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苹果袋子微微晃动,一个苹果差点滚出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指尖微微颤抖,像被烫到一样。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打破,泛起一圈圈涟漪。

苏婵也僵在原地,手里的西红柿被她攥得微微发热,指腹的红痕因为用力,显得更加刺眼。她看着卫娟,看着这个曾经陪她度过青春,曾经是她最好朋友的女孩,看着她身上得体的装扮,看着她脸上温和的笑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疏离,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涩,一并涌上心头。有惊喜,有怀念,有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三年了,苏婵变了,变得比以前更瘦,更单薄,皮肤也晒得黝黑,像被烤过的麦子,再也没有了高中时的青涩和张扬,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迷茫,却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顶着风雨也要往上长。可她又没有变,依旧是那个眼神坚定,不肯轻易认输的苏婵,依旧是那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却又习惯用坚强伪装自己的苏婵。

卫娟也变了,变得比以前更优雅,更温柔,褪去了高中时的怯懦和青涩,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干练和疏离,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和委屈,像被精心雕琢的玉,看似完美,却也藏着细微的裂痕。可她也没有变,依旧是那个眉眼柔和,心思细腻的卫娟,依旧是那个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柔软的卫娟。

卫母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卫娟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苏婵,看到了她身上的装扮,看到了她身边的纸箱和桌上残留的手工痕迹,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娟娟,发什么呆呢?快走,还要挑青菜呢,天黑了不安全。”

卫娟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看了苏婵一眼,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妈,等一下,她是……她是我高中同学,苏婵。”

“同学?”卫母的目光在苏婵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像在打量一件不起眼的旧物件,语气也冷淡了几分,“哦,摆摊的啊,那有什么好聊的,耽误时间,快走。”

卫娟的脸颊瞬间涨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拉了拉母亲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妈,你别这么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婵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酸涩更甚了,她连忙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被风吹得沙哑的琴弦:“卫娟,好久不见。”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西红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心底的局促和自卑,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下沉,像被无形的压力压得抬不起头,身上的尘土和手里的西红柿,都让她觉得格外狼狈,格外不堪。

“好久不见,苏婵。”卫娟连忙回应,声音也有些发颤,眼底的愧疚和怀念,再也藏不住了。她想走上前,离苏婵近一点,想好好看看苏婵,想问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可母亲的手,紧紧拉着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像一把枷锁,把她牢牢地困住,让她无法挣脱。她只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苏婵,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寒暄,“你……你在这里摆摊啊?”

“嗯,”苏婵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卫娟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西红柿,“做点手工,摆个摊,混口饭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底气。她觉得,自己和卫娟,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卫娟是事业单位的职员,穿着得体的衣服,过着安稳体面的生活,是父母眼里的骄傲,是别人眼里的好姑娘。而她,只是一个在老城区摆地摊的小贩,风吹日晒,居无定所,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是父母眼里的“不懂事”,是别人眼里的“没出息”。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三年的时光,还有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还有无法逾越的差距。

“挺好的,”卫娟勉强笑了笑,眼底的疲惫和愧疚,愈发明显了,“你的手工……还是那么好。”她的目光落在苏婵身边的纸箱上,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编织品,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想起高中时,苏婵就喜欢做手工,那时候,苏婵总会给她编小挂件,编手链,那些小小的物件,承载着她们最珍贵的青春回忆。

“还好,瞎做的。”苏婵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疏离,她能感觉到卫娟的愧疚,能感觉到卫娟的无奈,可她也能感觉到,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形的隔阂,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隔阂。她不想让卫娟为难,不想让卫娟因为她,被母亲指责,被别人说闲话,所以,她刻意拉开了距离,刻意表现得冷淡。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苏婵的脸上,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揉了揉,指尖沾了一层灰,像抹了一层淡淡的墨。她的头发被风吹起,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剩下一脸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娟娟,你到底走不走?”卫母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的不耐烦更甚了,她伸手拉了拉卫娟的胳膊,力道又重了几分,“不就是个摆摊的同学吗?有什么好聊的,再不走,青菜都不新鲜了,耽误了晚上做饭,看我怎么说你。”

卫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像有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看着苏婵苍白的脸色,看着苏婵眼底的落寞和疏离,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她想为苏婵辩解,想告诉母亲,苏婵不是她想的那样,想告诉苏婵,她心里一直都记得她,一直都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可她没有那个勇气,她被父母的规训束缚着,被世俗的眼光束缚着,她只能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婵的眼睛,不敢再看苏婵那落寞的身影。

“我……我先走了,苏婵。”卫娟抬起头,看了苏婵一眼,眼底满是愧疚和不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联系。”这句话,说得那么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或许只是一句客套话,她们之间,或许再也没有“以后”了。

苏婵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对着卫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卫娟一眼。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掉眼泪,就会忍不住上前,抱住卫娟,诉说这三年的委屈和思念;她怕自己一看卫娟,就会舍不得让她走,就会打破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卫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卫娟,转身就走,脚步依旧匆匆,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卫娟,叮嘱她下周末的相亲,叮嘱她好好工作,叮嘱她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卫娟被母亲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苏婵一眼,目光里满是愧疚、不舍和怀念,可她终究,还是被母亲拉着,一步步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暮色里。

苏婵站在原地,看着卫娟的背影,看着她被母亲拉着,一步步走远,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她的眼眶微微发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指尖的西红柿已经凉透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都觉得发冷,像被冰水浇了一样。

刚才那短短几句寒暄,像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就只剩下无尽的尴尬、陌生和酸涩。她以为,重逢会是惊喜,会是感动,会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可没想到,重逢却是如此的仓促,如此的尴尬,如此的令人心酸。她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有那么多的思念要诉说,可最后,却只化作了几句简单的寒暄,然后,匆匆告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薄茧的双手,看了看身边装满手工的纸箱,看了看手里凉透的西红柿,心里的自卑和落寞,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所有的情绪。她知道,卫娟的愧疚,卫娟的不舍,都是真的,可卫娟的无奈,卫娟的疏离,也是真的。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三年的时光,还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无奈,还有世俗的眼光和父母的期待,这些,都像一道道无形的墙,把她们隔在了两个世界,再也无法靠近。

暮色越来越浓,夜幕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路灯的光芒越来越亮,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却暖不了苏婵心底的寒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酸涩,弯腰,扛起身边的箱子,转身,慢慢往前走。箱子依旧很重,压得她的肩膀越来越酸,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肩膀上密密麻麻地扎着,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可她的脚步,却比之前更沉重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怀念。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漫天的夜色,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一颗星星,像一块厚重的黑布,遮住了所有的光亮。风越来越凉,吹得她浑身发冷,手里的西红柿已经凉透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把西红柿放进兜里,双手搓了搓,试图取暖,可指尖的冰凉,却怎么也搓不热,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冰冷而灰暗。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在暮色里一起走,卫娟走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她帮她整理的笔记,她走在卫娟身边,像一只护崽的母狮,保护着卫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那时候的她们,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以为会一辈子在一起,以为会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可没想到,一场高考,就把她们的人生彻底分开了,三年的时光,就把她们之间的羁绊,磨得所剩无几。

她不知道,卫娟是不是真的会找她联系,不知道她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过去,不知道那段尘封的友情,还能不能重新被唤醒。她只知道,刚才的那场偶遇,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撞碎了三年的疏离,也在她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满是怀念,满是陌生,也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而另一边,卫娟被母亲拉着,慢慢往前走,心里的愧疚和怀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苹果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苹果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像她此刻紧绷的神经。她的目光,依旧望着苏婵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愧疚,有无奈,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苏婵总是那么热烈,那么勇敢,总是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总是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总是在她迷茫的时候,鼓励她。她想起,她曾经帮苏婵补习功课,帮苏婵整理笔记,想起她们一起在教室里刷题,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在放学路上,诉说着自己的梦想和期待。

她想起,高考后,苏婵放弃了高考,选择了出去打工,她当时很担心苏婵,想劝苏婵继续读书,可苏婵却很坚定地告诉她,她想靠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地,想做自己喜欢的手工。她想起,她们曾经试着联系过几次,可慢慢的,因为生活轨迹的不同,因为话题的减少,因为各自的忙碌,她们渐渐断了联系,最后,连朋友圈都很少互动。

她以为,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以为那段青春里的友情,只会成为一段尘封的回忆,可没想到,她们会在这样的暮色里,在这样的市集入口,意外重逢。可这场重逢,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欢喜,没有她想象中的感动,只有无尽的尴尬和疏离,只有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无奈。她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想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只能匆匆告别,只能看着苏婵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满是遗憾和愧疚。

卫母依旧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她,可她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全都是苏婵的身影,全都是刚才重逢的画面,全都是苏婵那落寞的背影,全都是她们曾经无话不谈的画面。她想起苏婵的坚定,想起苏婵的勇敢,想起苏婵敢于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敢于反抗父母的安排,心里泛起一丝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勇气。她想,或许,她也可以勇敢一点,或许,她也可以挣脱父母的束缚,或许,她也可以像苏婵一样,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她没有那个勇气,她习惯了顺从,习惯了按照父母的意愿生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渴望自由,却又不敢冲破牢笼。

卫娟被母亲拉着,慢慢走进了小区,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温暖的灯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她的手里,依旧攥着那个苹果袋子,指尖的冰凉,像她此刻的心情,冰冷而沉重。她知道,刚才的那场偶遇,将会成为她心底,一段无法磨灭的回忆,满是怀念,满是陌生,满是愧疚,也满是对过往的遗憾,对未来的迷茫。

苏婵扛着箱子,终于走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小区很老旧,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微弱的灯光,像黑夜里的星星,微弱却又温暖。她走到楼下,放下箱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指尖按压着僵硬的肌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租住的那间屋子,窗户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像一个冰冷的牢笼,等着她回去。

她弯腰,拿起箱子,一步步走上楼梯,楼梯很狭窄,很陡峭,脚下的台阶凹凸不平,偶尔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时的动静,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肩膀的酸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

走到门口,她掏出钥匙,指尖微微颤抖,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丝手工棉线的味道,那是属于她的味道,是她在这颠沛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她把箱子放在门口,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摆满手工材料的架子,就是她的全部家当。架子上的棉线、陶泥、编织针,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像一群等待被唤醒的精灵,陪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她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编织针,还有一团彩色棉线,指尖再次忙碌起来。编织针在棉线间穿梭,动作依旧灵巧,可眼底的疲惫和落寞,却怎么也藏不住。她的脑子里,依旧全都是卫娟的身影,全都是刚才重逢的画面,全都是她们之间简单的寒暄,心里的委屈和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棉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一颗破碎的珍珠。

她编织着手里的棉线,一针一线,都藏着她的怀念和落寞,藏着她的不甘和委屈。她不知道,卫娟会不会真的找她,不知道她们之间,还能不能有交集,不知道那段尘封的友情,还能不能重新被唤醒。她只知道,这场市集偶遇,撞碎了她们三年的疏离,也在她们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那份怀念,那份陌生,那份愧疚,将会一直萦绕在她们心头,陪着她们,继续在各自的生活里,奔波着,挣扎着,努力着。

卫娟回到家里,家里很宽敞,装修精致,灯光明亮,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冰冷而压抑。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把母亲的絮叨声,隔绝在门外。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她偷偷写的文字,那些文字里,有她的委屈,有她的无奈,有她对自由的向往,还有她对苏婵的怀念。

她的指尖,轻轻放在键盘上,却怎么也敲不下去。脑子里,全都是苏婵的身影,全都是刚才重逢的画面,全都是苏婵那落寞的背影,心里的愧疚和无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在里面翻找着苏婵的名字,翻了很久,却没有找到,她才想起,三年前,她们断联的时候,她不小心删掉了苏婵的联系方式,而苏婵,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她打开微信,翻找着苏婵的朋友圈,却发现,苏婵的朋友圈,已经设置了三天可见,只剩下一条很久之前的动态,是一张手工编织的小兔子挂件,配文:“慢慢来,总会好的。”看着那条动态,卫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夜色越来越浓,这座城市,渐渐陷入了沉睡,只有苏婵和卫娟的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苏婵坐在桌子前,指尖不停忙碌着,编织着手里的棉线,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棉线上,藏起她所有的委屈、怀念和落寞;卫娟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婵的动态,眼泪无声地滑落,藏起她所有的愧疚、怀念和无奈。

她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同一个夜色里,思念着同一个人,怀念着同一段青春,承受着各自的委屈和无奈,心底都装着同一场仓促的偶遇,装着同一份复杂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有物是人非的陌生,有身不由己的愧疚,还有对过往的遗憾,对未来的迷茫。

苏婵编织完最后一针,拿起编织好的小挂件,放在眼前,看着那细密的针脚,看着那小巧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稍稍消散了一些。她把小挂件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吹了进来,带着夜色的静谧。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手里依旧攥着那两个凉透的西红柿,心底的情绪,复杂而沉重,那场市集偶遇,像一道印记,深深烙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卫娟擦干眼角的泪痕,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吹了进来,带着夜色的静谧。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手里依旧攥着那个被捏变形的苹果,心底的愧疚和怀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那场市集偶遇,让她重新想起了那段被尘封的青春,想起了那个曾经陪她走过青涩岁月的朋友,也让她,第一次,对自己当下的生活,产生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