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面见军方,道出方案
陈屿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距离王浩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六天。周建军的预测很准——尸潮在第五天的傍晚出现在城东工业区的边缘,第六天的凌晨开始向市中心推进,现在,它们已经到了。
上午十一点,尸潮的前锋到达了盛世华庭。
第一只丧尸撞上了小区的铁栅栏门。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铁栅栏门在十几秒之内就被撞倒了,扭曲的铁架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丧尸们踩着铁栅栏涌进小区,踩碎了花园里的花坛,推倒了路边的长椅,撞翻了停在路边的汽车。它们在楼下游荡,嘶吼,仰着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屿站在窗前,透过钢筋护栏看着下面。一只巨力丧尸走进了花园,随手拔起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像拔一根草一样轻松。它把树扔到一边,然后抬起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那张暗红色的脸上,浑浊的眼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陈屿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放慢了。巨力丧尸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丧尸们到达二十八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第一只普通丧尸出现在楼道里,摇摇晃晃地朝他的门走来。它撞了一下入户门,门板微微震动,但防撬横栓牢牢地卡住了。第二只、第三只也加入了撞击,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的楼道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陈屿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着外面。四只普通丧尸在撞门,后面还有更多在涌上来。它们的力量不足以撞开这扇门,但如果巨力丧尸上来,情况就不同了。
果然,十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地面在震动。一只巨力丧尸挤开了前面的普通丧尸,站在了他的门前。它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大,肩膀几乎塞满了整个楼道。它低下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球看了看门,然后抬起手臂,一拳砸了下来。
“砰——”
整扇门向内凹陷了几厘米,门框周围的墙壁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陈屿向后退了两步,握紧了工兵铲。巨力丧尸又砸了一拳,门板变形得更厉害了,防撬横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开始弯曲。
第三拳。
门板被砸开了一条缝,一只巨大的手臂从缝隙中伸了进来,手指像五根铁钳,在空中胡乱地抓着。陈屿冲上去,举起消防斧,用尽全身的力气砍了下去。斧刃砍在巨力丧尸的前臂上,砍进了一半,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了他一脸。巨力丧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抽回了手臂,手臂上的斧头被带了出去,掉在地上。
陈屿顾不上捡斧头,冲过去用身体顶住门板,把防撬横栓重新插回去。门板已经变形了,关不严实,缝隙里能看到楼道里那些灰白色的面孔和那只巨力丧尸暗红色的身影。它捂着手臂,发出低沉的咆哮,但没有再撞门。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楼道里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不是一只巨力丧尸,而是好几只。
陈屿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黑色的血迹从额头滴落,模糊了视线。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腰带上的信号枪上。
陈屿退回到客厅中央,工兵铲握在手里,背靠着储藏室的门。门板在一声又一声的撞击中颤抖,灰尘从门框周围洒落,在空气中飘散。他盯着那扇正在变形的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百三十七下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丧尸的嘶吼,不是门板的撞击,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声——直升机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陈屿透过窗户向上看。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楼顶上方,机身上涂着军绿色的迷彩,舱门开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下面的幸存者,我们是华东军区救援队!请打开楼顶通道,我们将进行索降救援!重复一遍,请打开楼顶通道!”
陈屿没有犹豫。他转身冲上露台,推开温室的门,沿着之前搭好的简易梯子爬上了楼顶。风很大,螺旋桨搅起的气流吹得他几乎站不稳。直升机下降了几米,一根绳索从舱门里抛下来,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沿着绳索滑降下来,落在楼顶上,弯腰跑到他面前。
“陈先生?我们是王浩队长派来的!他能撑多久?”
陈屿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入户门的变形越来越严重了,门框周围的墙壁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纹,水泥碎块不断地从墙上剥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最多十分钟!”他喊道。
士兵对着耳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抓住陈屿的肩膀,把他带到绳索下面。“抓住绳索,踩住我的脚,我带你上去!”
陈屿抓住绳索,士兵在他身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操作着上升器。绳索开始上升,风声在耳边呼啸,楼顶在脚下越来越远。他低头看去,看到自己那扇入户门终于被撞开了,几只丧尸涌进客厅,撞翻了沙发,推倒了书架,在房间里四处乱窜。
然后他转过头,不再看了。
直升机舱门里伸出了几只手,把他拉了进去。他跌坐在机舱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一个医护人员立刻蹲下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没事,只是脱力了。”医护人员对旁边的人说。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陈屿接过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那种灼烧的疲惫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直升机爬升到安全高度,开始向城外飞去。陈屿透过舱门的窗户向下看——整座城市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灰暗的画卷。街道上到处都是丧尸,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中穿行。城东的方向,那片尸潮还在缓缓地移动,黑色的潮水漫过了一个又一个街区。
直升机飞过城市的边缘,飞过郊区的小镇,飞过干涸的农田和废弃的村庄。半个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整齐的建筑群——青山镇安全区。铁丝网围栏、瞭望塔、军营、临时医院、物资仓库,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一座在末日中倔强生长的小城。
直升机降落在安全区的中心广场上。舱门打开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广场。陈屿走出机舱,站在地面上,眯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穿着军装的士兵在巡逻,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帐篷之间穿梭,幸存者们在物资发放点前排着队,孩子们在角落里追逐打闹。
周建军站在停机坪边上,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他看到陈屿,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陈屿同志,欢迎来到安全区。”
陈屿握住他的手。周建军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和末日里的那种冰冷完全不同。
“谢谢你派人来。”陈屿说。
周建军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提供的那些资料,我们的科研团队已经开始了药物研发的初期工作。如果一切顺利,半年之内就能拿出第一批抑制药物。你做的事情,救了很多人
周建军走到长桌的一端,示意陈屿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各位,”周建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位就是陈屿。城东生物研究所的关键资料,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丧尸群里带出来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陈屿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满屋子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军人,也不是科学家。我只是一个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普通人。”他的声音平淡而沉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末日来临之前,我囤了食物、水和武器,建了一个安全屋。我以为我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但我错了。在末日里,没有人能只靠自己活下去。我在二十三楼的住户家里发现了那些文件,在生物研究所的地下室里找到了BK-1149的配方。这些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或者勇敢,而是因为我运气好,比别人多活了一次。”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病毒是怎么泄露的,BK-1149能不能治愈感染者,这场灾难什么时候能结束。”陈屿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病毒是实验室产物,泄露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BK-1149能把病毒活性降低百分之七十三,但它不是疫苗,不能预防感染,只能在感染后使用。至于这场灾难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BK-1149的化学结构式上。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还有人活着,还在战斗,还在像你们一样研究药物、建造安全区、救援幸存者,这场战争就没有输。”
他转头看向周建军。
“我手里的资料已经全部交给你们了。但我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有——前世的记忆。我知道病毒进化的每一个阶段,知道变异丧尸的每一种类型,知道尸潮的移动规律。这些信息,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们。”
周建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陈屿说,“这些信息不能只用来研制武器和药物。它们还要用来救人。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值得被救。”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一个年轻女兵站了起来。她的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但眼神很亮。她看着陈屿,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周建军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看着陈屿,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在末日里难得一见的笑容。
“陈屿同志,欢迎加入。”
陈屿站起身,面对着满屋子站起来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里的那些人。他们正在讨论药物研发的方案,争论尸潮的应对策略,计划下一批救援行动的路线。声音嘈杂,意见不一,但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活着,认真地战斗。
陈屿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战争还没有结束。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