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酒楼初遇

暮春时节，京城最热闹的“醉仙楼”里，酒气混着脂粉香飘了半条街。
二楼临窗的雅座被人砸得满地狼藉，青瓷酒壶碎了满地。
店小二缩着脖子不敢上前，只能对着主位上那位横眉竖目的公子赔笑：
“萧……萧将军，您消消气，小的这就给您换桌新的……”
被称作“萧将军”的少年，一身月白锦袍斜斜搭在椅背上，墨发用玉冠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俊得张扬。
他指尖转着个空酒杯，眼尾上挑，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换？本将军的酒被这东西泼了，换桌酒就完了？”
他下巴朝地上的纨绔指了指。
那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刚想上前巴结，没成想撞翻了萧策的酒。
此刻正捂着被萧策踹疼的肚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满座宾客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这位萧策萧小将军，是刚从西北卸甲归京的镇国将军府独子。
打小在军营里长大，性子野得像头狼。
虽说刚主动交了兵权，可皇帝都得让他三分，谁敢惹？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着水绿色襦裙的“姑娘”走了上来，荆钗布裙，却难掩一身清雅气质。
她身形偏瘦，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瓷白，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垂着眼帘时，长睫像两把小扇子，看着就弱不禁风。
她正是刚被叔婶打发出来买丝线的沈清辞。
他扮了十几年女子，举手投足早练得娴熟，只是今日出来得急，束胸的布条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回去。
没成想刚上楼，就被那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眼尖瞥见。
那公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了沈清辞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顿时来了气，猛地起身拦住她：
“哪儿来的小娘子？长得倒标志，给本公子陪个酒，就当替这萧小将军赔罪了！”
说着，油腻的手就往沈清辞手腕抓去。
沈清辞眉头微蹙，侧身想躲，可那公子力气大，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衣袖。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王公子这是饿坏了？连个姑娘家都不放过？”
萧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沈清辞身边，伸手一挡，正好截住王公子的手。
萧策力道大，捏得王公子“嗷”一声痛呼，萧策却没松手，反而凑到沈清辞跟前，眼神轻佻地扫过他的脸：
“这位小娘子，别怕，哥哥替你撑腰。不过……这报答嘛，可得陪哥哥喝两杯。”
沈清辞抬眼，撞进萧策那双带着戏谑的桃花眼。
沈清辞能闻见少年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常年在军营里才有的味道。
方才这“萧小将军”怼人的话他听得清楚，分明是个恃宠而骄的纨绔，此刻又来调戏自己，心里顿时没了好感。
他没像寻常女子那样惊慌失措，反而轻轻挣开萧策的手，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带刺：
“多谢公子解围，只是民女蒲柳之姿，怕污了公子的眼。”
“倒是公子，方才酒被泼了便砸了雅座，这醉仙楼的桌椅，怕不是得赔上百两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更冷：
“听说萧小将军刚交了兵权，府里怕是不比从前宽裕。”
“百两银子虽少，可若是天天这么砸，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折腾，公子还是省着点好。”
这话一出，满座寂静。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敢这么怼萧策！
萧策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萧策愣了愣，上下打量着沈清辞。
这小娘子看着柔，嘴皮子倒挺利，还敢咒他萧家没钱？
他心头非但不气，反而觉得新鲜，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哦？看来小娘子不仅长得俊，还会算帐？那不如……跟了本将军，帮我管管钱袋子？”
沈清辞眼神一冷，转身就走：“公子说笑了，民女还有事，告辞。”
看着他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萧策摸着下巴，忽然笑了。
旁边的林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将军，这姑娘……”
“有点意思。”
萧策打断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查查看，这小娘子是哪家的。”
而楼下的沈清辞，快步走出醉仙楼，摸了摸自己颈间——方才萧策凑得太近，他差点没忍住屏住呼吸。
这萧策，看着是个纨绔，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光，倒不像个草包。
京城这潭水，看来是要浑了。
沈清辞拢了拢衣袖，加快脚步往布庄走去，却没注意到，身后有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