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江南烟雨惊变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车帘。
江南的雨下得缠绵，如丝如缕，将窗外的黛瓦白墙晕成了一幅水墨画。
沈砚掀着帘角，看着骑在马上的萧卿晚，嘴角忍不住弯起。
萧卿晚今日换了身红色劲装，长发松松挽着，用一支玉簪固定，握缰绳的手依旧稳得很，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在阳光下，萧卿晚好似一道会飞的流火。
“在看什么？”
萧卿晚勒住马，转头朝他笑，雨丝沾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沈砚脸颊发烫，连忙放下车帘，却听见萧卿晚的笑声从外面传来，清脆得像檐角的铜铃。
沈砚靠在车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是萧卿晚亲手绣的缠枝莲，针脚不算细密，却绣得认真，是他们离京前，她熬夜赶出来的。
这一路从京城到江南，走了近一个月。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身份伪装，只有彼此陪伴，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沈砚时常觉得像在做梦，怕一睁眼，又回到了那个被叔婶当作棋子、处处小心翼翼的沈家大院。
可每当触到萧卿晚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他又觉得无比踏实。
马车停在一座宅院前，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砚卿居”三个字，是萧卿晚亲笔写的，笔锋凌厉中带着几分柔和。
“到了。”萧卿晚跳下马，伸手扶沈砚下车，“这院子是我托人提前找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沈砚走进院子，里面种满了他喜欢的桂花，还有萧卿晚爱的海棠，角落里搭了个小亭子，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雨在下，落在桂花叶上，沙沙作响。
“喜欢。”沈砚转头看向萧卿晚，眼神里满是温柔。
萧卿晚笑了，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雨丝：“喜欢就好。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可这份温馨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发白：
“萧将军，沈公子，京城来的急信！说是……说是将军府出事了！”
萧卿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过信，展开一看，手瞬间抖了起来。
信是林副将写的，字迹潦草，语气急迫，大概内容是：
他们离京后不久，皇帝突然反悔，说萧卿晚“欺君之罪不可赦”，虽免了死罪，却要将她召回京城，嫁给安远王为妃；
若不从，就抄了将军府，将萧氏族人全部流放！
“怎么了？”沈砚见萧卿晚脸色不对，连忙凑过来，看到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皇帝怎么能出尔反尔！”
沈砚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是怕你脱离掌控。你虽交了兵权，可军中还有不少旧部，他担心你在江南站稳脚跟，日后会威胁到他。”
沈砚抬起头，看向萧卿晚，眼神里满是担忧，“怎么办？若你不回去，将军府的人……”
萧卿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决绝：“我回去。”
“不行！”沈砚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
“安远王是什么人？他残暴好色，娶了三房侧妃，死了两房！你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
“可我不能让将军府的人因我受牵连。”
萧卿晚掰开沈砚的手，语气沉重。
“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兄长早夭，将军府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萧卿晚看着沈砚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
“沈砚，你等我。我回去应付完这一切，就来找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镇国大将军。”
沈砚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信！皇帝既然出尔反尔，就不会轻易放过你！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萧卿晚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不能回去。皇帝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若回去，只会被他一起拿捏。你留在这里，才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萧卿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沈砚手里。
那是萧家的传家宝，一半在萧卿晚身上，一半在沈砚这里。
“拿着它，等我回来。若是……若是我三个月内没回来，你就拿着它，去找林副将，他会帮你离开江南，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我不要！”沈砚双手捧着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只要你！萧卿晚，你不能丢下我！我们说好要在江南过平静日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萧卿晚紧紧握住沈砚的手：“我没骗你。我一定会回来的。沈砚，你听话，好好待在这里，别让我担心。”
萧卿晚踮起脚尖，在沈砚嘴角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就走，不敢回头。萧卿晚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打湿了他的心。
沈砚把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跟她一起面对。
萧卿晚骑马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沈砚的喊声：“萧卿晚！等等我！”
她回头，看见沈砚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她送给她的锋利无比的匕首。
“你怎么来了？”萧卿晚勒住马，心里又气又急，“不是让你待在院子里吗？”
“我跟你一起回去。”沈砚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滴在脸上，却眼神坚定。
“要么一起回去，要么一起留下。你想让我看着你去送死，我做不到。”
萧卿晚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里一软，再也狠不下心拒绝。
她翻身下马，抱住沈砚，声音哽咽：“好，一起回去。死也要死在一起。”
两人骑上一匹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月后，京城。
将军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侍卫，眼神警惕。
萧卿晚和沈砚刚走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住了：“萧姑娘，陛下有旨，您回来后，需立刻入宫见驾，不得延误。”
萧卿晚点头，对沈砚道：“你在府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沈砚拉住她的手，眼神担忧：“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宫里规矩多，你进去不方便。”
萧卿晚松开他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跟着侍卫走进了皇宫。
养心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平淡。
见萧卿晚进来，他开门见山：“萧卿晚，朕知道你不愿意嫁给安远王，但将军府的安危，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若乖乖听话，朕不仅饶了将军府的人，还能让你做安远王妃，享尽荣华富贵。你若不从，朕现在就下令，抄了将军府！”
萧卿晚跪在地上，语气平静：“陛下，臣女不愿嫁给安远王。臣女已有心上人，此生非他不嫁。”
“心上人？”皇帝冷笑一声，“你说的是沈砚？一个罪臣之子而已，萧卿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嫁还是不嫁？”
萧卿晚抬起头，眼神坚定：“臣女不嫁。”
“好！好一个不嫁！”皇帝拍着龙椅，怒喝。
“来人！把萧卿晚打入天牢！传令下去，抄了将军府，将萧氏族人全部流放！”
侍卫们立刻上前，萧卿晚与侍卫们打斗，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且没有武器，最后被侍卫们擒拿。
萧卿晚挣扎着，大喊：“陛下！你言而无信！你会遭天谴的！”
皇帝看着她被押出去，脸色阴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喃喃自语：
“萧卿晚，别怪朕。要怪，就怪你太有本事，太得民心，太让朕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