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贵女宴风波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沈清辞脸上时，他刚解开束胸布条，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
颈间带着丝巾，喉结被他刻意压着，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昨夜萧策的到访像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姑娘，该梳妆了。”
苏嬷嬷端着铜盆走进来，见他对着镜子发愣，不由放轻了声音。
“嬷嬷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今日的贵女宴，二夫人特意吩咐了，必须去。”
沈清辞回过神，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声音清淡：“我知道。”
贵女宴是京中勋贵夫人联络感情的场合，柳氏是想让他借着“萧策未婚妻”的身份，在贵女圈里站稳脚跟，好给沈家挣更多脸面。
苏嬷嬷帮他梳了个双环髻，簪上一支珠花，又取出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姑娘生得俊，穿这颜色最是显白。”
苏嬷嬷一边帮他系腰带，一边低声道。
苏嬷嬷是他母亲的陪嫁，也是府里唯一知晓他真实身份、真心护着他的人。
辰时末，沈府的马车停在了护国侯府门口。侯府张灯结彩，门口车水马龙，全是京中勋贵家的马车。
沈清辞刚下车，就被几个穿着华丽的贵女围了上来。
“这就是沈姑娘吧？果然生得貌若天仙！”
“听说皇上赐了你和萧将军的婚？真是好福气！”
“萧将军那般英武，沈姑娘可得好好管管他，别让他再在外头惹事了。”
七嘴八舌的夸赞里，藏着不少试探和嫉妒。
沈清辞脸上挂着柔和的笑，一一应对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刚走进正厅，就瞥见角落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萧策。
他今日换了身宝蓝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整齐，正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个玉佩。
他眼神慵懒地扫过厅里的贵女，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萧策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沈清辞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可萧策却像是故意要找他麻烦，起身朝他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清辞？你怎么才来？让我好等。”
这声“清辞”喊得亲昵，瞬间引来了满厅的目光。
沈清辞的耳根瞬间红了，抬头瞪了萧策一眼。
萧策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瞪视，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宠溺：
“是不是路上累了？我带你去偏厅歇歇。”
沈清辞心里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声音细软：
“多谢萧公子关心，我没事。”
他刻意加重了“萧公子”三个字，提醒萧策注意分寸。
萧策挑了挑眉，也不勉强，转而对周围的贵女笑道：
“各位别见怪，我这未婚妻脸皮薄，容易害羞。”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沈清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强装镇定，转身想找个地方坐下，却被柳氏拉到了护国侯夫人面前。
“侯夫人，这就是小女清辞。”
柳氏笑得满脸堆肉，推着沈清辞屈膝行礼，“快给侯夫人请安。”
护国侯夫人是皇帝的表妹，在京中贵妇人圈里地位极高。
她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听说沈姑娘自小体弱，常年不出门？如今要嫁给萧小将军，可得好好调养身子，毕竟萧家就这一根独苗，子嗣为重啊。”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沈清辞心上。
子嗣？
对外沈清辞一直是自小体弱的状态，而传闻萧将军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很难让女子有孕。
柳氏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侯夫人说得是，我们正想着给清辞请最好的太医呢。”
沈清辞低着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萧策走了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痞气：
“侯夫人多虑了。我娶清辞，是喜欢她这个人，至于子嗣，有没有也无妨。再说了，谁敢说我萧家？”
沈清辞被他揽着肩膀，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却莫名有些慌。
萧策的手劲不小，揽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刻意帮他解围。
两人站在一起时，沈清辞还高了萧策半个头。
侯夫人愣了愣，随即笑道：
“萧将军倒是疼媳妇。罢了，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着，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柳氏松了口气，对着萧策连连道谢。
萧策却像是没听见，揽着沈清辞走到偏厅，刚进门，就松开了手，语气冷了下来：
“沈清辞，你方才怎么不反驳？”
沈清辞揉了揉被他勒得发疼的肩膀，眼神冷淡：
“反驳？我怎么反驳？”
他顿了顿，看着萧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世人都知道萧将军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很难有孕。”
萧策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是因为女扮男装怕以后不好解释，也不想结婚，所以干脆传出伤了身子的流言。
可看着沈清辞眼底的委屈和不甘，心里竟莫名有些不舒服。
萧策别过脸，语气缓和了些：“对不起。”
沈清辞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对不起有什么用。”
沈清辞看着萧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萧将军，你到底为什么要接这婚约？仅仅是因为怕皇上怀疑？”
萧策沉默了。
她不能说，她接这婚约，之前是为了避皇帝的猜忌，现在是对沈清辞的怀疑，怀疑沈清辞的父母和废太子案有关。
她只能转移话题：“别管为什么，总之在婚约解除前，你得配合我。”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户部侍郎家的女儿，王婉柔。
她看到萧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语气娇滴滴的：“萧哥哥，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半天。”
说着，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敌意：“这位就是沈姑娘吧？听说你和萧哥哥定了亲？”
沈清辞心里了然，这王婉柔，怕是对萧策有意思。
他正想开口，萧策却抢先说道：“没错，清辞是我的未婚妻。王小姐，你找我有事？”
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王婉柔脸色一白，咬了咬嘴唇，泫然欲泣：
“萧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和她定亲？她就是个商户女，怎么配得上你？”
说着，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沈姑娘，我劝你还是主动退婚吧，你和萧哥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清辞还没说话，萧策就皱起了眉头，语气冷了下来：
“王小姐，说话注意点！清辞和我是皇上赐婚，轮不到你置喙！”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转身就走，“我们走。”
沈清辞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
他能感觉到王婉柔投来的怨毒目光，心里却莫名有些异样。
走出偏厅，沈清辞挣脱开萧策的手，语气复杂：“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王侍郎家。”
萧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的未婚妻被人欺负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方才看到王婉柔欺负沈清辞，她是真的生气了。
沈清辞没再说话。他看着萧策的侧脸，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竟有些好看。
沈清辞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荒唐。
萧策是男人，怎么能对他产生这种想法？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快步跑了过来，对着萧策躬身道：
“将军，府里来人了，说林副将有急事找您。”
萧策脸色微变，对沈清辞道：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别再让人欺负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他刚想回正厅，就被王婉柔堵住了去路。
王婉柔眼神怨毒，语气冰冷：
“沈清辞，你别以为萧哥哥护着你，你就能稳坐萧家少夫人的位置。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沈清辞心里一冷，脸上却依旧挂着柔和的笑：
“王姑娘，感情的事，不能强求。萧将军既然选择了我，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再说了，若是让皇上知道，王姑娘因为私怨，刁难他亲赐的未婚妻，不知道王侍郎会不会受到牵连？”
王婉柔脸色一白，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沈清辞，竟然这么厉害。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这场荒唐的婚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而此时的萧府，林副将正拿着一份密报，对萧策道：
“将军，查到了。十年前沈清辞父母的死因，并非意外，而是被人毒杀。
而且，当年负责调查沈府的官员，正是如今的丞相柳明远。”
萧策握着密报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柳明远？
那是他的死对头，也是当年构陷废太子的主谋之一。
沈清辞的父母，果然和废太子案有关！
那沈清辞……她知道父母死亡真相吗？她会为父母报仇吗？那时候我要帮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