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雨夜破庙疑

萧策捏着那份写满字迹的密报，指腹几乎要将粗糙的纸页揉破。
林副将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将军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大气都不敢喘。
丞相柳明远与沈家旧案有关，而柳明远又是将军的死对头，这其中的牵扯，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将军，要不要……提醒沈姑娘一声？”
林副将犹豫着开口，他总觉得沈清辞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要是真跟柳明远对上，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萧策抬眼，她想起贵女宴上沈清辞眼底的不甘，想起昨夜那人攥着发簪警惕的模样，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
“按兵不动，继续查。我要知道沈清辞这些年做了些什么。”
林副将点头应下，刚要退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将军！不好了！外面下大雨，沈府派人来报，说沈姑娘从侯府回来的路上，马车翻了，人不见了！”
“什么？”萧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密报“啪”地掉在地上。
萧策顾不上多想，抓起一旁的披风就往外冲，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备马！去侯府到沈府的路上去找！”
此刻的官道旁，破庙里正燃着一堆篝火。沈清辞裹着件湿透的外袍，坐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方才从侯府出来，刚走没多远就下起了暴雨，马车车轮突然陷进泥坑，车夫去附近找村民帮忙，让他在车里等着。
可没等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惨叫，他吓得赶紧躲进了旁边的破庙，直到现在心还在怦怦直跳。
束胸的布条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勒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想解开，可外面雨势太大，万一有人进来，怕是会露了破绽。
只能强忍着，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借着篝火的光打量着破庙。
这庙不大，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角落里堆着些干草，看着倒是能藏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破庙门口。
沈清辞心里一紧，抓起身边一根烧火棍，屏住呼吸躲到了干草堆后面。
庙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披风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
那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萧策。
沈清辞松了口气。
刚想站起来，就看见萧策手里握着一把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破庙，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和平时那副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他心里一动，又缩回了干草堆里。
萧策这副样子，倒真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萧策没发现干草堆后的人，他走到篝火旁，脱下湿透的披风，随手扔在地上，正想弯腰烤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转身，剑瞬间出鞘，直指干草堆：“谁在那儿？出来！”
沈清辞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举起手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我……沈清辞。”
萧策看到是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剑“哐当”一声插回剑鞘。
她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沈清辞，见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心里莫名一紧：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沈清辞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方才萧策举剑的样子太吓人，他现在还有些后怕。
萧策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
“怎么冻成这样？”
她脱下自己的外衣，递到沈清辞面前，“快换上，别着凉了。”
沈清辞看着那件带着体温的中衣，愣了愣。
明面上他是女子，而萧策是男子，换衣服……会不会太尴尬？
可他身上的衣服确实湿透了，再穿下去，怕是真的要生病。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外衣，低声道：“多谢。”
“去那边换。”
萧策指了指破庙角落的一道不知是谁放在这儿的破旧不堪屏风，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不看。”
沈清辞走到屏风后，快速脱下湿透的襦裙和束胸布条，刚想穿上中衣，就听见外面传来萧策的声音：
“方才马车翻了，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
沈清辞动作一顿，想起方才车夫的惨叫，心里一沉：
“我不知道……我听见车夫惨叫，就躲进来了，到现在都没看见他。”
萧策沉默了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看来是冲着你来的。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沈清辞想了想，除了王婉柔，他好像没得罪过别人。可王婉柔只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女，应该没胆子派人杀他吧？
他摇了摇头：“没有。”
换好衣服，沈清辞走到萧策身边。
萧策的衣服，沈清辞穿着正好。
萧策忍不住笑了：“你正好穿下我的衣服，以后结婚就不用买衣服了。”
沈清辞脸色一红，低下头，扯了扯衣袖：“多谢萧将军。”
“别叫我萧将军，听着别扭。”
萧策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他。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林副将应该很快就会带人来接我们。”
沈清辞接过干粮，咬了一小口。干粮有些硬，可他饿了一下午，倒也吃得香甜。
他看着萧策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竟有些好看。
沈清辞忍不住问道：“萧策，你是来找我的吗？”
萧策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来，谁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听到他失踪的消息时，那股子慌乱，绝不是因为“未婚妻”这个身份。
沈清辞低下头，心里暖暖的。
这十几年，除了苏嬷嬷，很少有人会这么关心他。
叔婶只把他当棋子，其他人要么觊觎沈家的财富，要么嘲笑他的“体弱”。
只有萧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可在他遇到危险时，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萧策，”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能帮我查查，我父母的死是不是意外？”
他想起前几日查父母旧案时，找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总觉得萧策好像知道些什么。
萧策握着干粮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查你父母的死因？”
沈清辞心里一惊，没想到萧策反应这么大。他点了点头：“他们死得蹊跷，我想知道真相。”
萧策沉默了。
萧策看着沈清辞眼底的坚定，心里的疑窦更深。
沈清辞果然在查旧案，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正想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副将的声音响起：
“将军！您在哪儿？”
萧策松了口气，站起身：“我们在这儿！”
她对沈清辞道，“先别说这个了，回去再说。”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着萧策走出破庙。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林副将带着十几个士兵，正举着火把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将军，沈姑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
萧策摆摆手，对林副将道，“派人去查一下沈姑娘的马车，还有那个车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林副将应下，转身吩咐士兵去办。
萧策扶着沈清辞上了自己的马车，自己也翻身上马车，声音低沉：“坐稳了。”
沈清辞打了一个喷嚏，萧策立马将他抱在了怀里，别扭地说：
“我身体暖和，你靠在我怀里，这样就不会冷了。”
“反正我们是未婚夫妻，这样也正常。”萧策又补充了一句。
马车的空间很小，沈清辞能清晰闻见萧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雨水的清新，让他心跳莫名加快。
马车缓缓前行，沈清辞忍不住抬头，看向萧策的侧脸，小声道：“萧策，谢谢你。”
萧策低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
“我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沈清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转过身，靠在萧策怀里，感受着身后的温暖，心里忽然觉得，这场荒唐的婚约，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
而此时的沈府，柳氏正坐在正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沈仲林坐在一旁，皱着眉头道：
“你说清辞怎么会出事？会不会是……柳丞相那边的人干的？”
柳氏脸色一白：“不可能吧？我们没招惹柳丞相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万一清辞出事，我们和萧家的婚约就黄了，到时候……”
“闭嘴！”沈仲林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清辞，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管家快步跑进来：“老爷，夫人！萧小将军把姑娘送回来了！”
柳氏和沈仲林连忙跑出去，见沈清辞穿着萧策的衣服，被萧策扶着下了马，连忙迎上去：
“清辞！你没事吧？可吓死娘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没事，多亏了萧将军救我。”
萧策松开手，对柳氏和沈仲林道：
“沈姑娘受了惊吓，又淋了雨，你们好好照顾她。至于马车的事，我会派人查清楚，不会让沈姑娘受委屈。”
柳氏连忙道谢：“多谢萧将军！您快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必了。”萧策摆摆手，深深地看了沈清辞一眼，“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派人去萧府找我。”
说完，转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他刚想进屋，就被柳氏拉着胳膊，低声道：
“清辞，你跟萧将军……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沈清辞心里一冷，甩开柳氏的手：“母亲，萧将军救了我，我谢谢他，难道不对吗？”
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院子，留下柳氏和沈仲林在原地，脸色难看。
回到房间，苏嬷嬷连忙帮他准备热水洗澡。
沈清辞泡在浴桶里，想着方才在破庙里萧策的样子，还有坐马车时萧策揽着他的腰，心跳又开始加快。
沈清辞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萧策是男人，怎么能对他动心？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萧策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
而此时的萧府，萧策刚洗完澡，就接到了林副将的回报：
“将军，沈姑娘的马车找到了，车轮是被人故意砍坏的，那个车夫……已经死了，是被人一刀毙命的。”
萧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林副将回道：“现场留下了一枚玉佩，是柳丞相府上的。”
萧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明远，你果然忍不住出手了！
是想杀了清辞，还是想阻止清辞查旧案？不管是哪种，你都打错算盘了！
她放下茶杯，对林副将道：
“继续查，一定要找到证据，把柳明远的狐狸尾巴揪出来！另外，派人盯着沈府，保护好清辞的安全。”
“是！”林副将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萧策走到窗边，望着沈府的方向，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