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未说出口的决定

苏清最终还是没回小城。
她在火车站等到火车驶离，就提着行李箱去了许曼的花店。
许曼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说什么，只是给她泡了杯桂花茶，把花店二楼的小阁楼收拾出来给她住。
“先在这儿住下吧，”
许曼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回小城了，我送你去火车站；想等林未，我也陪着你。”
苏清捧着温热的桂花茶，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茶杯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留在上海，重新租了间靠近老巷的房子，每天都去老巷拍照。
她拍巷口的老樟树下阿婆们择菜的样子，拍井台边孩子们嬉闹的场景，拍爬山虎爬满老墙的光影。
她把这些照片整理好，寄给小城的外婆，附言：
“上海的老巷和我们家的老宅子一样，都有温度，我想再守一段时间。”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守的不是老巷，是那个承诺会来参加她摄影展的人。
林未找到她时，是在一周后的一个清晨。
他提着一份刚买的生煎包和豆浆，站在苏清租的房子楼下，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这一周都在找她，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最后还是陈屿告诉他，苏清可能在许曼的花店附近。
“我找了你很久，”
林未把早餐递给她，声音带着疲惫，“对不起，摄影展那天我……”“我知道你忙，”苏清打断他，接过早餐，转身往楼上走，
“上来坐吧。”
苏清的出租屋很小，却收拾得很整洁。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大多是老巷的风景，只有一张是两人在云南梯田的拍立得，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未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苏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杂志邀约函：
“上海的《城市之光》杂志邀请我拍一组‘城市变迁’的专题，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的眼睛亮了亮，带着期待地看着林未，“我想接下这个邀约，留在上海，这样我们……”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未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甲方李总”，慌忙接起电话，语气带着惯有的专业和客气：
“李总您好，您说的那个合作方案，我已经修改好了，下周就可以推进，保证长期驻上海，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问题……”
苏清看着他，眼里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手里的邀约函轻轻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未挂了电话，才发现苏清的脸色很苍白，她指着桌上的邀约函，声音很轻：
“你要长期驻上海？”
“是啊，”
林未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兴奋地说，“这个合作项目很大，如果能成，我们设计院就能在上海站稳脚跟，到时候我就有能力给你稳定的生活了，我们可以买套带小院的房子，接外婆来住……”“那小城的老宅子呢？”
苏清打断他，“你之前说要帮我修老宅子，保留所有细节，都是骗我的吗？”
林未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是，我只是觉得上海的机会更多，对你的摄影事业也有好处。小城的老宅子我们可以以后再修，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
“稳定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苏清的声音有些发颤，“重要到可以忽略我的想法，忽略外婆的身体？医生说外婆需要人长期照顾，小城的环境更适合她养老，我想回小城定居，找份摄影工作室的工作，陪着外婆，偶尔来上海拍专题，这样不好吗？”
林未的心里有些不耐烦，他觉得苏清在无理取闹：
“回小城能有什么发展？你的摄影梦想难道要在小城里实现吗？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张设计图：“你看，这是我设计的带小院的房子，就在上海近郊，院子里种满桂花，等外婆好了，接她来住，这样不是更好吗？”
苏清看着设计图上的房子，很漂亮，小院里的桂花丛画得很细致，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想起外婆在小城医院里说的话：
“清清，外婆年纪大了，不想去大城市，就想守着老宅子，守着那棵老桂树。”
她看着林未兴奋的样子，突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上海到小城的距离，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把到嘴边的“我愿意为你留在上海，也希望你能为我去小城看看”咽了回去，转而说：
“我知道了，我可能要再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外婆还需要我照顾。”
林未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没太在意，点了点头：
“好，那你先回去照顾外婆，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就去看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桂花形状的钥匙扣：
“给你的，我在设计院楼下的小店买的，跟你的相机挂坠很配。”
苏清接过钥匙扣，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心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她看着林未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钥匙扣轻轻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一颗心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