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冷战与试探

苏清回小城的那天，林未没有去送她。
他正在和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当他在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空落落的。
陈屿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
“恭喜啊，林大合伙人，以后我们就是上海建筑界的新贵了！”林未勉强笑了笑，掏出手机，想给苏清发条消息，却发现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一天的“我明天回小城。”
冷战就这样开始了。
最初的一个月，两人偶尔还会联系，大多是林未问“外婆怎么样了”，苏清回复“挺好的”，然后就陷入沉默。
林未每天都很忙，忙着推进新项目，忙着装修新的设计院办公室，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拿出苏清送的那张雨巷照片，看着照片里的雨珠，想起苏清蹲在雨里拍照的样子，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酸楚。
他给苏清寄过很多东西：
上海的老字号桂花糕、最新款的相机镜头、他设计的房子图纸，可每次问起“你喜欢吗”，苏清都只回复“谢谢，很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陈屿看着他日渐消沉的样子，忍不住劝他：
“你别光寄东西啊，去小城找她好好谈谈，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林未总是摇头：
“等我把新项目稳定下来，就去接她和外婆来上海，到时候再跟她解释。”他总觉得时间还很多，却不知道有些东西，等不起。
苏清在小城的日子很平静。
她在当地的一家摄影工作室找了份工作，每天教孩子们拍照片，下班就去医院陪外婆。
外婆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有一次，外婆看着她手机里林未的照片，轻声说：“清清，你是不是还在怪小林？”
苏清愣了愣，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哪会天天对着他的照片发呆？”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小林这孩子挺好的，上次在医院照顾我，比亲孙子还细心。
他就是太好强了，想给你最好的生活，只是用错了方式。
”苏清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相机，走到院子里拍桂花。
院子里的老桂树开花了，金黄的桂花落了一地，香气浓郁。
她拍着拍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想起林未在小城时给外婆喂粥的样子，想起他说要帮她修老宅子的承诺，想起他口袋里永远装着的桂花糖。
她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很香，我拍了很多照片，想发给你看。”
可她看着消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林未的试探很笨拙。
他给苏清发上海老巷改造完成的照片，说“这里保留了你喜欢的井台和爬山虎”；
他给苏清发小院房子的施工进度，说“桂花丛已经种好了，就等你回来”；
他甚至给苏清发自己做的桂花糕的照片，说“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没有你做的好吃”。
可苏清的回复永远是简短的“挺好的”
“辛苦你了”，没有任何波澜。
有一次，林未在朋友圈发了张自己在工地的照片，照片里他穿着工装，脸上沾着水泥灰，手里拿着图纸，背景是刚建好的教学楼。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苏清的微信消息：“你脸上有灰，注意安全。”
这是冷战以来，苏清第一次主动跟他说除了外婆之外的话题。
林未的心里一暖，立刻回复：
“我下周去小城出差，顺便去看你和外婆，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苏清才回复：“不用了，外婆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安静。等她好点了，我再告诉你。”
林未的心里一沉，他知道苏清是在拒绝他。
他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很无力。
他想起陈屿说的“感情不是项目，不能等稳定了再去处理”，想起苏清在摄影展上等待的眼神，想起两人在云南梯田的短暂重逢。
他终于下定决心，不管项目多忙，都要去小城找苏清，把所有的话说清楚。
他给苏清寄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他设计的“带小院的房子”图纸，图纸上的小院里，除了桂花丛，还多了一棵老桂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
图纸的背面，他写了一行字：
“院子里的老桂树，我按照你家老宅子的样子画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种。”
他没有写“我们”，却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我们”。
苏清收到图纸时，正在给外婆梳头。
她展开图纸，看着上面的老桂树和石桌石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图纸上，晕开了林未的字迹。
外婆看着她，轻声说：
“小林这孩子，心里有你。”
苏清把图纸折好，放进帆布包的内袋，紧紧攥着。
她掏出手机，给林未发了条消息：
“上海的《城市之光》杂志又联系我了，让我下周去上海拍专题，我们……见一面吧。”
林未收到消息时，正在参加新项目的奠基仪式。
当他看到“见一面吧”这四个字时，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他不顾周围人的诧异，转身就往机场跑，西装外套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了。
可他不知道，命运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最后的结局，那场见面，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