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突然的告别

苏清接到上海《城市之光》杂志的邀约时，正在给院子里的老桂树修剪枯枝。
编辑在电话里说，专题要记录“传统与现代的碰撞”，福佑路老巷的改造案例是重点拍摄对象，希望她能以亲历者的视角掌镜。
挂了电话，苏清看着手里的修枝剪，突然笑出了声。
这是她和林未初遇的地方，如今要以这样的方式回去，或许是命运给的重逢契机。
她立刻去药店给外婆买了够吃一个月的止咳药，又去巷口的老字号买了林未最爱的松子糖，装在他上次送的桂花图案铁盒里。
出发前一晚，她坐在外婆床边，给相机装上新胶卷，镜头对着床头柜上的桂花糕模具，拍下一张照片。
“外婆，我去上海拍专题，顺便跟林未把话说开，”
她帮外婆掖好被角，“等我回来，我们就把老宅子的西厢房修了，改成摄影工作室。”
外婆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去吧，好好说，别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第二天清晨，苏清背着装满相机和胶卷的帆布包，提着给林未的礼物，站在小城的公交站等车。
阳光穿过桂树的枝桠，在她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
“我回上海拍专题了，下午三点到，我们在老巷的咖啡馆见，好不好？”
反复看了三遍，才点了保存草稿，想着等上了火车再发，给林未一个惊喜。
公交到站时，她快步走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驶离站台，路过医院门口时，她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担架车匆匆跑进急诊楼，心里莫名一紧，赶紧掏出手机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外婆，我上车了，你好好吃饭，按时吃药。”
“知道啦，路上小心，到了给林未带个好。”
外婆的声音很精神，苏清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放进帆布包，转头欣赏窗外的风景。
车子行驶到县城主干道的十字路口时，突然紧急刹车。
苏清没坐稳，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刚扶稳相机，就听到司机大喊“小心”，抬头就看到一辆红色货车闯红灯冲了过来，车头直对着她坐的位置。
她下意识地把相机抱在怀里，身体蜷缩起来，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林未在雨巷里俯身看她取景框的样子，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混着雨里的樟香，清晰得像昨天才闻过。
货车撞过来的瞬间，帆布包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还亮着，草稿箱里那条未发送的消息，停留在“我们在老巷的咖啡馆见，好不好？”。
路边的行人惊呼着围过来，有人捡起她的手机，想联系家属，却只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备注为“林未”的号码，还有一张屏保照片——
雨巷的青石板上，水洼映着半道彩虹，一个穿棉布裙的姑娘蹲在那里拍照，不远处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攥着图纸，正朝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