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最后的时光

苏清在ICU里躺了三天三夜，林未就守了三天三夜。
他把苏清的笔记本放在胸口，把那个桂花铁盒放在床头柜上，每隔一小时就给护士打电话，问苏清的情况。
陈屿来送过两次饭，他都没吃，只是盯着抢救室的门，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第三天傍晚，夕阳从ICU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清的脸上。
林未正握着她的手，给她讲小院的进展：
“桂花苗都活了，我还在院子里挖了个小池塘，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放锦鲤。”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她，“老巷的咖啡馆重新装修了，老板说给我们留了靠窗的位置，还加了个小书架，放你拍的照片。”
突然，苏清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攥住了他的手。
林未猛地抬头，看到苏清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眼神有些模糊，却直直地看向他。
“林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呼吸机的杂音，却清晰地传到林未耳朵里。
林未赶紧按下呼叫铃，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
“我在，我在这儿！”
医生过来检查后，说苏清是短暂的清醒，让他们尽量说些轻松的话。
林未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她的相机拿过来，打开屏幕给她看：
“你看，这是我拍的小院，桂花都发芽了，还有你说的井台，我保留了原来的青苔。”
苏清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扬：
“那幅雨巷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林未心里一紧，赶紧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幅装裱好的照片：“看到了，一直放在我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他把照片举到苏清面前，“你拍得真好，把雨的声音都拍出来了。”
苏清看着照片，眼神渐渐柔和下来：“那是我们初遇的地方，我总怕忘了。”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林未赶紧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弱的力气。
“外婆……”
苏清的声音有些发颤，“帮我照顾好外婆，老宅子的桂树……要浇水。”
林未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会的，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接外婆去上海，小院里种满桂花，比老宅子的还香。”
苏清轻轻“嗯”了一声，眼睛看向窗外的夕阳，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暖。
“我给你带了松子糖，”林未从铁盒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塞到苏清嘴里，“是你上次说的那家老字号的。”
苏清含着糖，嘴角泛起一丝甜味，她看着林未，眼神里带着不舍：
“你……别总加班，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林未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知道了，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吃饭，陪你拍照片，再也不加班了。”
苏清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还带着笑意。
林未以为她只是累了，轻声说：“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可他刚说完，监护仪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把他拦在外面。
他看着医生给苏清做心肺复苏，看着监护仪上的曲线渐渐变成一条直线，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趴在门上，一遍遍地喊“苏清”“苏清”。
护士把苏清的手从他手里抽走时，林未看到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掌心沾着他的眼泪。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雨巷里，他碰掉她的相机，她摸着相机上的划痕说“瑕疵也挺好的，藏着故事”；
想起她在美术馆里，抓住他的胳膊说“我想去”；
想起她在小城的老巷里，看着老桂树说“秋天开花的时候特别香”。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藏着她没说出口的爱意。
医生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林未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走进病房，拿起苏清的相机和笔记本。
相机里的胶卷还没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是清晨的老桂树，阳光穿过枝桠，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他知道，那是苏清出发前拍的，是她想和他一起看的风景。
他坐在苏清的病床边，把那幅雨巷的照片放在她的胸口，把桂花铁盒放在她的手边。
“清清，”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和她耳语，“我带你回上海，回我们初遇的地方。
小院的桂花快开了，我等你一起赏。”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苏清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他们第一次在便利店时那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