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图纸与照片

三天后的傍晚，林未选在设计院附近的一家老咖啡馆约苏清见面。
咖啡馆藏在写字楼背后的老弄堂里，推开斑驳的木门，就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混着旧书的油墨味。
林未提前十分钟到的，选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他重新修改过的改造图纸，旁边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
——他记得苏清那天提过，自己不怎么喝咖啡。
苏清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牛皮纸信封，额头上带着点赶路的薄汗。
她坐下时先把信封推给林未：“这是我上周拍的老巷照片，洗出来给你做参考。”
信封上印着小小的相机图案，是她自己设计的logo。
林未打开信封，里面的照片用细麻绳捆着，第一张就是雨巷里的青石板，裂纹里的雨珠被拍得晶莹剔透，连石缝里冒出的细小青苔都清晰可见。
“你用的是柯达的Portra400胶卷？”
林未拿起照片仔细看，指尖拂过照片边缘细腻的颗粒感。
他小时候跟着邻居奶奶学过摄影，对胶卷的质感很熟悉，只是后来投身建筑设计，就再也没碰过相机。
苏清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您也懂摄影？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胶卷，她说老相机配老胶卷，才能拍出有温度的东西。”
她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其实接到林未的邀约时，她犹豫了很久，自由摄影师的工作不稳定，她不习惯和“设计师”这种看似光鲜的职业打交道，可一想到那天雨巷里的交流，还是忍不住来了。
林未把图纸摊在桌上，指着重新设计的井台区域：
“按照你的建议，我保留了井台，还在旁边加了个矮石凳，方便老人休息。不过有个问题，井台旁边的老墙有点倾斜，必须加固，可能会影响整体的美感。”
他说话时，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滑动，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
那是父亲去世前留给她的遗物，他戴了十年，指节处已经磨出了淡淡的痕迹。
苏清从帆布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打开一张照片给林未看：
“你看这里，”
她指着照片里老墙的墙角，“这里有株爬山虎，根系很结实，其实已经在帮墙身稳固了。加固的时候顺着爬山虎的根系来，既能保住墙，又能留住这抹绿。”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未，像是献宝的孩子。
林未看着照片里爬满整面墙的爬山虎，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被这抹绿色撞软了。
两人聊图纸聊到咖啡馆打烊，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未收拾图纸时，不小心碰掉了苏清放在桌边的相机，他慌忙捡起来，看到相机外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对不起，”
他有些局促地擦了擦相机，“我赔你一个新的吧。”
“不用啦，”
苏清接过相机，指尖摸着那道划痕，眼神柔和下来，
“这是外婆传给我的旧相机，当年她就是用这个拍我妈妈的。这道划痕是我第一次拍日出时，不小心摔的，算是纪念。”
她把相机放进帆布包，拉链时的声音轻响，“其实瑕疵也挺好的，就像老巷的裂纹，都藏着故事。”
林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设计图上那些被甲方要求删掉的“瑕疵”。
墙角的老砖、窗台上的旧铁盒，那些他觉得有温度的细节，总被说“不符合现代审美”。
“你说得对，”
他把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苏清，名片背面印着他设计的第一个老建筑改造项目的缩略图，“下次有时间，带你去看我之前改造的老厂房，那里保留了很多‘瑕疵’。”
苏清接过名片，看到背面的缩略图时，眼睛亮了亮：
“我知道这个项目！去年在摄影杂志上看到过，里面的烟囱改造得特别好，像个巨大的艺术品。”
她把名片放进帆布包的内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下周我有空，随时可以去。”
告别时，林未看着苏清背着帆布包走进地铁站，她的身影在人流中并不起眼，却像自带光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回到车里，从副驾驶座拿起那张青石板的照片，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照片上，裂纹里的雨珠像是又重新泛起了光泽。
手机里弹出陈屿的消息：
“评审会改到明天上午，老板要听老巷改造的新方案。”他回复“方案没问题”，发动车子的瞬间，又忍不住看了眼地铁站的方向，心里莫名地期待着下周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