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屋顶的星空

周五傍晚的上海飘着细碎的雨丝，林未站在工作室楼下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包里是他托陈屿从苏州买的桂花酥。
苏清提过外婆做的桂花糕里，最缺这种特制的酥皮配料。
他已经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手机里那条“我在你工作室楼下”的消息，还停留在未读状态。
三天前苏清那条“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的消息，像根细针扎在林未心里。
他试过打电话，苏清总是匆匆说几句就挂；
去她常拍的老巷等，只看到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陈屿嚼着口香糖给他出主意：
“你那工作室屋顶不是能看星星吗？把投影仪搬上去，放她喜欢的《罗马假日》，女人都吃这一套。”
这话点醒了他——苏清上次看摄影展时，盯着展柜里奥黛丽·赫本的老照片，眼睛亮了足足三分钟。
电梯缓缓上升时，林未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熨得笔挺，连父亲留下的银戒都擦得发亮。
屋顶的铁门推开时，他愣了愣：
苏清正蹲在角落里，手里举着相机对着西边的天空，雨丝沾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细盐。
她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怀里抱着个帆布包，显然是刚从老巷拍照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
林未的声音有些发紧，把桂花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苏清转过头，眼里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低下头调试相机：“我来送老巷的最新照片，陈屿说你在屋顶。”
她的声音很轻，避开了林未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上的划痕。
那是她最宝贝的外婆遗物。
林未没再说话，默默打开牛皮纸包，把桂花酥摆出来。
暮色渐浓时，他搬来投影仪，白色的幕布在屋顶的矮墙上铺开，《罗马假日》的开场音乐响起时，苏清才放下相机，坐到石桌旁。
林未给她递了杯热可可，杯壁上印着小小的桂花图案。
这是他特意在便利店挑的。
“我妈那天说的话，我很抱歉，”
林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滑动，“我应该当场维护你的，是我懦弱。”
苏清捧着热可可，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她看向幕布上的罗马街头，赫本饰演的安妮公主正踮着脚和记者告别，忽然轻声说：
“我不是气阿姨的话，是气你没反驳。”
她转过头，眼里映着幕布的光影，“我知道自由摄影师不稳定，可这是我喜欢的事，就像你喜欢保留老建筑的瑕疵一样。我希望你能觉得，我的喜欢是值得骄傲的。”
林未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母亲说“搞爱好没前途”时，自己默认的样子；
想起苏清指着爬山虎建议加固老墙时，自己心里的震撼。
他站起身，走到苏清面前，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常年握相机的薄茧。
“苏清，”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喜欢你拍的每一张照片，喜欢看你蹲在雨里拍照的样子，喜欢听你说‘建筑有温度’。
我以前总怕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可现在我明白，没有你的稳定，根本不算生活。”
苏清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落在林未的手背上，带着雨丝的凉意。
她刚想说什么，突然指着天空：“雨停了，有星星。”
林未抬头望去，云层渐渐散开，几颗亮星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把碎钻。
投影仪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清轻轻靠在林未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桂花酥的甜香，突然觉得心里的委屈都散了。
“我想和你试试，”
林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敢保证以后不会有矛盾，但我会学着维护你，学着把你的喜欢当成我的骄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质相机挂坠，上面刻着极小的桂花图案，“我找银匠做的，跟你相机很配。”
苏清接过挂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把挂坠系在相机带上，抬头看向林未时，眼里满是笑意。
幕布上的安妮公主正笑着说“再见”，屋顶的风带着桂花的清香，星星在天幕上眨着眼睛。
林未轻轻握住苏清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淡淡的红印。
那是上次救她时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能看星星的屋顶，会成为他生命里最珍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