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灵魂试探
墨渊抬手的动作不带半分预兆。
沈棠只看到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了一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念头，一道冰冷刺骨的神识便如利刃般直直刺入她的眉心。
剧痛在一瞬间炸开。
那种痛不是皮肉被割裂的痛，而是神魂被人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的痛。沈棠的视野瞬间模糊，耳边嗡鸣声大作，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钉在半空中，四肢百骸都在痉挛。
她没有叫出声。
不是不想叫，而是痛到连喉咙都失去了控制。意识深处像是被人强行撬开了一扇紧闭的门，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比死亡更彻骨的寒意。她能感觉到那道神识正在她的识海中横冲直撞，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四处嗅探、翻搅、搜刮。
她想守住什么。
沈棠的意识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死死护住脑海中那一团温润的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绝不能被这道神识碰到。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唯一让她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墨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确实只是想看看这个凡人的灵魂里到底藏着什么古怪。一万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被丢进神域禁地的攻略者能扛过他的第一道杀意，但这个人类女人不仅没跪地求饶，还敢跟他谈条件，甚至在他释放威压的时候偷偷往神识海里藏东西。
有趣。
他的神识继续深入，像一条冰冷的蛇，穿过层层意识防御，直逼那团被死死护住的光源。沈棠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咬出了血，意识防线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层层碎裂，眼看就要被彻底洞穿——
然后墨渊的神识碰上了那团光。
温热。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那是与他自身本源属性截然相反的温热，像寒冬腊月里突然照进来的一缕日光，柔和、澄净、带着某种久远到近乎被遗忘的气息。
墨渊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识得这个气息。一万年前，在天地初开、本源尚存的那个时代，他曾经无数次感受过这种力量。那是创世本源的气息，是所有神格诞生的源头，是这片天地间最纯粹、最原始的存在。
而现在，这团本源碎片，藏在一个凡人的灵魂里。
墨渊撤回神识的动做比刺入时更快，快得沈棠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脑子里还残留着被撕裂的余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撑起手臂，抬起头看向大殿上方那个居高临下的黑色身影。
墨渊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沈棠，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杀意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审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沈棠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沈棠没有浪费时间去思考他为什么停手。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深吸几口气平复剧烈的喘息。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刚才那道神识碰到了那块碎片，然后便主动退回去了。这意味着那块碎片对他有特殊意义，至少比一个普通凡人的性命重要得多。
那就好。
有筹码就好。
“我猜，”沈棠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已经尽力平稳下来，“你现在应该不想杀我了。”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她。
沈棠也不指望他搭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那道神识碰到了我脑子里那块东西，对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重要到让你愿意收回手，而不是直接把我碾成渣。”
墨渊的眼眸微微眯起，危险的气息再度弥漫开来。
沈棠赶紧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飞快地补充道：“别误会，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想跟你谈个交易。”
“交易？”墨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万年不曾开口说话的干涩，“你凭什么？”
“凭我是唯一一个带着这东西活着进来的人。”沈棠直视他的眼睛，压住内心的恐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们神界往这儿丢了多少攻略者？一百个？一千个？她们全死了，就我活下来了。你为什么觉得会这样？因为那些蠢货只知道跪舔你、讨好你、刷好感度，她们根本不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墨渊沉默了三秒，终于开口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沈棠坦然地摇头，“但我知道你现在杀了我，那块碎片会跟着我的灵魂一起消散，或者至少会引爆掉。不管哪种结果，对你都没好处。”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她根本不确定灵魂碎片会不会真的消散，她只是在赌，赌墨渊不敢冒这个风险。
墨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棠几乎以为自己赌输了。
然后他开口了：“你倒是有胆量。”
沈棠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松懈。她趁着对方态度松动，赶紧抛出自己刚才在脑子里快速构思好的方案。
“咱们换个思路想一想。”她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正经谈判的架势，“你现在被封印困着，出不去，杀不了神界那帮人。而我脑子里这块碎片，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能帮你解开一部分封印的限制。我不是说彻底解除，我是说，我可以当一把活体钥匙，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帮你一把。”
墨渊的眼神微微一变。
沈棠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立刻加紧攻势：“你看，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养着我，我至少能帮你做点事。这不是什么感情绑定，也不是什么狗屁攻略任务，这就是一笔账。你是活了一万年的神，比我更清楚哪种选择更划算。”
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用现代商业谈判的话术跟一个本源神讲道理。
墨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沈棠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杀意。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那条命值钱。”
沈棠笑了笑，心安理得地把这句话当成夸奖：“那咱们算达成初步共识了？互不侵犯，互不干涉，我也不帮你干什么太离谱的事，你也别动不动就放神识捅我脑子。”
墨渊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沈棠把这个沉默理解成了默认。
正当她准备再乘胜追击多敲定几个条款的时候，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刺耳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攻略进度异常，系统强制触发新任务！】
【任务发布：立即向攻略目标墨渊表达爱慕之情，获取对方好感度+1。失败惩罚：立即执行电击惩戒，痛感等级：高。】
沈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股剧烈的电流便从后脑勺传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神经，疼得她整个人弓起了身体。
“操！”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脑中飞快运转。电击惩罚已经开始了，如果她不做任务，系统会一直持续释放电流，直到她服从指令为止。但如果她真的按照系统说的去做——在墨渊面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表爱意——那她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平等谈判关系就会瞬间崩塌，她在这个男人眼里会重新变成一个无能舔狗。
她不能这么做。
电击越来越强，沈棠的视线开始模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她和墨渊达成的契约，里面有一条“互不干涉”的条款。
什么叫互不干涉？就是第三方不能插手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系统，算是第三方。
沈棠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墨渊的方向喊了一句：“我们刚才的契约——第三方的干扰——你管不管！”
墨渊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沈棠没有时间解释了，她撑着一口气飞快地开口：“混沌神主墨渊，以本源为誓，你我双方口头达成的互不干涉契约已生效！第三方不得通过任何形式干预双方约定！破坏契约者——！”她顿了一下，脑子里疯狂搜索自己看过的小说设定，瞎编了一句，“——将被契约之力反噬！”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中的电流惩罚骤然中断。
那道刺耳的机械提示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沈棠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墨渊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墨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刚才，”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在跟谁说话。”
沈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苦笑：“一个想让我当你舔狗的破系统。”
墨渊沉默了两秒，眼神中的玩味更深了一分。
“有意思。”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黑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翻卷出一片冷冽的弧度。沈棠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面上。
脑海中一片安静。
系统界面还开着，但那个强制任务的图标已经灰掉了，所有的提示音和弹窗全部消失，只剩下最基本的信息面板和储物功能。
沈棠盯着那个灰色的图标，忽然笑了。
漏洞找到了。
从今往后，这个破系统再想强迫她做什么恶心人的任务，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大殿上方那片灰沉沉的天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墨渊暂时不会杀她，系统暂时控制不了她，她争取到了一个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喘息时间。
但这远远不够。
她必须在这个诡异的混沌神域里找到活下去的办法，而不是永远当一个只能靠在墨渊面前耍嘴皮子保命的废物。
黑暗中，墨渊的声音遥遥传来，低沉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违抗的命令意味。
“后殿有住处，别死了。”
沈棠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好，第一步，活下来。
第二步，再想怎么活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