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虚假危机
石室里的光线忽然变了。
原本幽暗的岩壁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深处苏醒，正缓慢地朝外渗透。沈棠靠在角落的石壁上，正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腕间那枚系统手环猛地一烫。
她倏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手环上的光屏已经自动弹出，猩红色的警报图标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的石室里来回震荡。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检测到封印核心能量波动异常，预计七十二个时辰内将发生结构性崩塌！请宿主立即执行紧急修补程序！”
沈棠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动作。
她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石壁硌得发麻的肩膀，目光扫过那片猩红的光屏，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修补程序？具体怎么操作，说清楚点。”
系统的声音立刻接上，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催促的紧迫感：“宿主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于封印核心处注入三滴本源精血，可暂时稳定封印结构。事态紧急，请宿主立即执行！”
“三滴精血。”
沈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她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弱，原主又是常年营养不良的体质，别说是三滴精血，就算是一滴，也足以让她在床上躺半个月爬不起来。系统让她献祭精血，说是修补封印，可这封印到底是真快要崩了，还是系统想借机消耗她，她心里门儿清。
她没急着动，反而转过身，面朝岩壁，伸出一根手指，沿着石壁上那些红色的纹路缓缓摸了过去。
纹路的走向是斜向下延伸的，从石室顶端一直蔓延到地面，渗透进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沈棠的手指停在一处纹路分叉的地方，仔细看了几秒，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按照系统的说法，封印核心的能量正在向外泄露，即将崩塌，那么岩壁上这些能量纹路应该是由内向外扩散才对。可她摸到的纹路走向，分明是从外界朝内部汇聚的，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朝封印核心施加压力，迫使封印结构向内收缩。
这不是崩塌，这是有人在从外面往里压。
沈棠垂下眼睫，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系统在撒谎。
这个所谓的“紧急修补程序”，根本不是什么救急措施，而是系统想借她的手，主动把精血送到封印核心处，让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血液渗进封印内部。至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暂时还猜不到，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惊慌失措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三滴精血！我哪来那么多血啊！”她一边喊一边原地转圈，脚下一绊，故意踢翻了墙角那只石盏。
石盏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
清脆的碎裂声在石室里格外突兀，成功吸引了角落里那人的注意。
墨渊原本一直闭着眼，靠在石室另一端的石壁上，像是完全没听见系统那尖锐的警报声。直到石盏碎裂的声音响起，他才缓缓掀开眼帘，幽深的眸子朝沈棠的方向扫了过来。
沈棠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朝他那边跑了几步，脚下踉跄，整个人差点摔在他面前。她一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顺势按在了他的掌心，指尖飞快地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现代人再熟悉不过的符号——一个被斜线贯穿的圆圈。
“假”的意思。
她画完符号的同时，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话：“看数据流，有杂音。”
说完，她立刻弹开，往后跌坐在地上，继续抱着脑袋大喊大叫，活脱脱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墨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确实听见了。
从沈棠第一次触碰到岩壁开始，空气中就多出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动。那种波动极为隐蔽，如果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存在，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那是一串又一串细密的电子杂音，像是某种机械造物在高速运转时泄露出来的能量残响，尖锐、刺耳，与这片天地间所有的能量体系都格格不入。
他抬眼看向沈棠的背影。
那个方才还在他掌心画符号的女人，此刻正蜷缩在石室中央，肩膀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之类的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可她的后颈上没有一丝汗意，肩膀的抖动幅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墨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身上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没有半分变化。可就在系统第三次催促沈棠“立即执行修补程序”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前摇。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地面上的碎石被这股气浪震得跳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岩壁上。
沈棠腕间那枚系统手环的光屏猛地一暗，上面的猩红警报图标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检……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警……警报……”
系统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老旧的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滋滋啦啦的杂音盖过了它原本的语调。那枚手环的表面开始发烫，甚至冒出了一缕淡淡的白烟，显然是硬件正在超负荷运转。
墨渊没有站起来，甚至连眼皮都没完全睁开。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虚空，落在手环上方那片半透明的光屏上，冷冷地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片光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从边缘开始向内卷曲、碎裂，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系统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然后彻底暗了下去，所有警报声、催促声、提示音全部消失，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沈棠自己的呼吸声。
可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手环突然重新亮起，这一次不再是红色，而是刺目的紫白色，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几乎要将整个石室照成白昼。系统的声音也变得冰冷而机械，失去了所有的人类情感模拟，像是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
“警告：宿主严重违反攻略任务规定，拒绝执行紧急修复程序，涉嫌与任务目标合谋对抗系统。根据《攻略者管理条例》第七十二条，即刻启动抹杀程序。”
“倒计时：三。”
沈棠瞳孔一缩。
她看见手环上方凝聚出一团紫白色的雷电，电弧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那团雷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能量浓度急剧攀升，哪怕她还没被击中，光是站在旁边，皮肤上就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二。”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可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眼前忽然一花。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侧掠过，在她面前画出一道弧线，落地之后迅速收拢，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结界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那团紫白色的雷电劈落下来，撞在金色结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雷电四溅，在结界表面炸开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却始终没能穿透那道薄薄的金色屏障。金色的符文微微震荡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稳稳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棠抬起头，看见墨渊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正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
他依旧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抬手指向虚空中那枚还在发光的系统手环，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滚。”
一个字。
石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炸开了一个缺口，所有被压缩到极致的威压顺着那个缺口轰然涌出，朝着系统手环的方向碾压过去。手环上的紫白色光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瞬间熄灭，光屏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乱码，最后彻底黑屏，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金属片，安静地套在沈棠的腕间。
系统撤退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棠跪坐在金色结界里，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个挺拔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块已经彻底死机的黑色手环，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道金色的结界屏障，忽然笑了一声。
“还挺管用的。”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结界表面，指尖触碰到金色符文的时候，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墨渊终于转过身，垂眸看着结界里那个蹲坐在地上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没有说话，沈棠也没有急着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结界，安静地对视了大约五六秒。
最后还是沈棠先打破了沉默，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谢了，大佬。”
墨渊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走回石室角落，靠着石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可沈棠注意到，他坐下之前，视线在她腕间那块已经彻底黑了屏的手环上停留了整整两秒。
他记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那块死寂的黑色金属片，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静到近乎锋利的光。
系统这次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她赌对了一件事——墨渊看得见系统，也听得见，而且他有能力干扰系统的运行。
有了这张底牌，她就不怕跟系统慢慢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