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6 章:探子来袭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竹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棠蹲在溪边洗野菜,耳朵捕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竹林深处传来。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不紧不慢地甩了甩手中的水珠,余光扫向来人方向。
一个灰袍修士踉跄着从竹林中钻出,面容苍白,衣袍上沾着几道深色划痕,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他看见沈棠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劫后余生的惊喜神色,快步走近几步,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刻意的疲倦:“姑娘,晚辈是山中散修,误入此地迷了路,能否讨口水喝?”
沈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心底却掀起一阵冷笑。
这人的靴底沾着黏腻的深褐色泥土,明显是神域外围那片沼泽地带的特有土质,而他的衣袍划痕却被刻意做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钝器反复刮蹭出来的。更关键的是,他说话时呼吸节奏稳定,根本没有半分体力透支的迹象,反倒像刻意压低呼吸来掩饰什么。
她在现代当社畜那几年,什么装傻充愣的同事没见过?演技再好的,也架不住细节拉胯。
“迷路了啊?这里确实挺偏的。”沈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盈盈地朝旁边一指,“那边就是溪水,您自便。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这地方的主人规矩大,严禁喧哗和私斗,您待会儿可得注意点。”
她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邻家大姐的唠叨感,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灰袍修士眼神微动,垂眸掩住一丝精光,端起水囊弯腰去接溪水,嘴里道谢:“多谢姑娘指点,晚辈一定谨记。”
沈棠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似悠闲地等着他喝水,实则在心里默默计时。
三、二、一。
灰袍修士果然在喝完水之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顺势往她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带着试探:“姑娘也住这附近?此地偏僻,能有邻居相伴,倒是难得。”
“算不上住,就是给人打杂的。”沈棠随口敷衍,转身往回走,“我主人脾气不好,您最好别往那边走,免得触了霉头。”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含糊糊,“主人”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伺候丫鬟。
灰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快步跟上,嘴上却依旧客气:“姑娘且慢,晚辈实在找不到出路,不知能否跟着姑娘走一段,避开这附近的大阵?”
沈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人果然上钩了。
她刚才故意说“禁止喧哗和私斗”,就是给刺客预设一个行为框架。刺客如果真是来刺探情报的,必然会试图靠近核心区域,而她指出的“禁止区域”自然会成为对方优先试探的目标。
刺客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
“行吧,跟我来。”沈棠耸肩,转身领路,脚步刻意放轻,绕开几处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空地。
灰袍修士紧紧跟在她身后,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四周的灵力波动,手指微微曲起,袖中隐约闪过一道符纸的暗金色光芒。
沈棠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金光,心头微凛。
信号符,品阶不低,大概率是神界特制的传讯手段。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线却悄悄偏离了平时常走的路径,拐向墨渊寝殿外围那片被禁制笼罩的区域。
那片区域连她都不敢轻易靠近,因为墨渊虽然沉睡,但本能防御机制极其敏锐,任何带有敌意的灵力波动踏入其中,都会被瞬间锁定。
灰袍修士显然没有察觉这一点,依旧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前方的建筑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两人穿过一道石拱门,踏入一片空旷的庭院。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中长着细密的苔藓,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檐角的呜呜声。
灰袍修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庭院深处那座漆黑的大殿上,瞳孔微缩。
那就是封印所在。
“姑娘,前面那座大殿是……”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急切。
沈棠停在他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转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是阎王殿。”
灰袍修士一愣,随即面色骤变,袖中一道金光猛然炸开,化作一道锋利的灵刃直刺沈棠咽喉。
“贱人,你敢耍我!”
沈棠早有准备,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就侧身滚向旁边的石柱,灵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削下一缕发丝,带着灼热的灵力和刺鼻的焦糊味。
她没有回头,而是迅速扑向庭院中央那片青石板,脚尖精准地踩在其中一块石板上。
石板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灰袍修士的灵刃刚准备再次出手,脚下却猛地一沉,一股浩瀚无边的寒意从地底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脚被一层薄薄的冰晶覆盖,那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尽数被吞噬,经脉像是被强行抽空一般,剧痛沿着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不可能!这封印分明是锁死的,怎么可能还有灵力外溢!”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棠从石柱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的灰,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你专门来探封印,结果连封印的基本属性都没搞清楚,就敢往里冲?”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情报工作做成这样,怕不是你们神界绩效考核太宽松了?”
灰袍修士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体内的本命灵力,想要挣脱冰晶的束缚。他袖中的信号符同时升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沈棠抬头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信号弹发了出去,坐标暴露了。
但她也顾不上了,因为灰袍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彻底激活了墨渊的防御禁制。
没有征兆,没有声音。
大殿深处猛然涌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凶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股威压沉重如山,压得沈棠几乎喘不过气来,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灰袍修士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捏碎一般,从脚底开始寸寸崩解,血肉、骨骼、灵力,全部化作细碎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沈棠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不是第一次见墨渊出手,但每一次都会被那股压倒性的力量震得头皮发麻。
金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缓缓消散,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沈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灰袍修士消失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残留的痕迹。
青石板上残留着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什么印记被烙印在石缝中,隐约透着一股古老而森严的气息。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普通印记,是神界元老的个人标记。
沈棠眯起眼睛,脑中飞速运转。她前世在内卷的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有一个经验始终管用——当你看不清局势时,先捋清楚谁在争抢什么。
神界元老派刺客来探封印,说明他们感觉到了封印的异动,但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而刺客身上的金色纹路又暗示,元老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想抢功,有人想独吞情报,所以才派了这种级别不够高、但足够机灵的探子来打头阵。
“啧,这下麻烦了。”沈棠低声自语,抬头看向那道消散的金色光柱。
信号弹已经发出,坐标彻底暴露,下一波攻击大概率会在三日内到达。
她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轻盈感。
沈棠回头,瞳孔微缩。
墨渊站在大殿门口,黑色的袍角在风中微微拂动,面色苍白如雪,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盯着庭院中消散的灵力痕迹,眉宇间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你受伤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一丝生涩。
沈棠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这才发现刚才灵刃划过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衣料破了,露出一条细长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小伤,没事。”她摆了摆手,注意力重新回到信号弹上,“现在的问题是,你刚才那一击动静太大,封印……”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墨渊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伸手拂去她肩头沾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像是怕弄疼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沈棠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渊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肩膀上那道伤口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此地不再安全,你该走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挽留或者试探的意思。
沈棠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沉寂了万年的眼眸里没有波澜,但她却莫名其妙地读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是在担心她。
“我走了,你一个人扛得住?”沈棠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睡了一万年,脑子都睡钝了,万一再来个更厉害的,你本能反应打不过怎么办?”
墨渊眉头微皱,神情中带着一丝不解,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沈棠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石阶上一坐,仰头看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光柱,语气轻松又笃定:“我这个人吧,最讨厌半途而废。既然已经入了局,那就得把这局棋下完。”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墨渊,眼底带着笑意:“而且,你要是真死了,我上哪找这么靠谱的靠山去?”
墨渊沉默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风从庭院中穿过,吹动他垂落的发丝,遮掩了眼底那一抹极淡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