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借刀杀人
刺客的尸体还在往外渗血，沈棠已经蹲下身，利落地扯下对方外袍裹住自己袖口沾染的血迹。
她动作极快，先是把刺客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塞回对方掌心，调整手指握刀的姿势，又在地上拖出几道凌乱的划痕，最后将一方刻着神界元老徽印的玉佩半掩在尸身腰侧，露出一个边角。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半步打量现场，像在验收一件精心布置的展品。
“你在伪造现场。”
身后传来墨渊低沉的声音，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沈棠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他。铁链另一端，男人斜倚在石壁上，苍白的面容映着幽暗的封印光芒，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带着一丝审视，又隐约透出某种近乎赞赏的意味。
“不然呢？”沈棠挑眉，“等人发现你恢复了一点实力，能杀人了，然后神界的讨伐大军直接开到家门口？”
墨渊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沈棠也不指望他话多，自顾自走到石台边坐下，一边揉着方才激战后有些发酸的手腕，一边开口分析：“这个刺客身上有元老会的专属灵力波动，虽然藏得很深，但动手的时候没压住。信物我故意露出来了，一会儿不管谁来收尸，都会顺着线索查到他们自己人头上去。”
“你不怕他们查到你？”
“查我？”沈棠笑了，“我一个被系统塞进来的攻略者，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杀得掉训练有素的刺客？他们只会觉得是元老会内部有人想灭口，结果失手反被杀，反而互相猜忌起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语气淡了几分：“这叫借刀杀人，只不过借的是他们自己的刀。”
封印阵中安静了几息。
墨渊忽然开口：“你做过这种事？”
“什么样的事？”
“杀人之后，冷静布局，伪造证据。”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却像重锤落在沉寂的空气里。
沈棠对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我死之前是个社畜，不是杀手。但我在法治社会活了二十多年，刑侦剧看过几百集，逻辑推理是职场生存必备技能。”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没兴趣害你，害你对我没好处。”
墨渊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不足百斤的年轻女子，看她一副懒散随意的模样站在那里，方才杀人的时候却冷静得像一柄淬过寒霜的刀。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君，笑起来温润如玉，背地里每一个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而这个自称社畜的女子，满嘴不着调的现代词汇，却在一瞬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伸手。”
沈棠愣了一瞬：“什么？”
墨渊没有重复，只是抬起被铁链束缚的那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缕幽蓝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像一尾游弋的鱼，穿过封印阵的屏障，缓缓飘向沈棠。
那缕光芒温和而纯粹，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涤荡万物的力量。
沈棠下意识伸手去接，光芒落在她掌心的一刹那，化作一枚淡蓝色的符印，融入皮肤，沉入经脉，最终停驻在心脏附近的位置，温热而安定。
“本源护身符印。”墨渊的声音淡得像一阵风，“关键时刻，可以挡一次致命攻击。”
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符印已经隐去，只留下微微发热的触感。她抬起头，难得没有接梗，认真道：“谢谢。”
“不是白给的。”墨渊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你说过，活着才有价值。”
沈棠笑了，这一笑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戒备和算计，多了一点真切的温度。
“那我再送你一个回礼。”她站起身，走到封印阵的边缘，指着地面上那些繁复的阵纹，“你这个封印阵法，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吧？防御确实强，但有个致命缺陷——它是静态的。”
墨渊微微眯起眼。
“静态防御的意思是，它只会在固定节点上维持同一强度的防护力。”沈棠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画了个圈，“如果我是敌人，我不会硬闯，我会花时间研究你的阵纹规律，找到薄弱点，然后集中攻击。你这套阵法用了上万年，神界那帮人就算是一群猪，也该琢磨出几条路线了。”
墨渊沉默片刻，反问：“你有办法？”
“动态防御。”沈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防御节点做成可移动的，每隔一段时间自动变换位置，配合不同的攻击法术组成交叉火力网。敌人就算摸清了今天的规律，明天又得重新开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谈论一套上古封印阵法，而是在讨论某家公司的网络安全架构。
墨渊的眼底划过一道极淡的光，那是万年枯寂之后，第一次被什么东西真正勾起兴趣。
“具体的方案，我需要实地勘查封印阵的全部节点位置才能给出。”沈棠耸耸肩，“但你得先放开一点权限给我，不然我一个凡人，摸到一半被阵法反噬就凉了。”
墨渊没有犹豫，抬手将一缕本源之力注入地面的阵眼。原本沉寂的封印阵亮起一圈幽光，随即缓缓浮现出整座阵法的立体结构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像星辰一般悬浮在空中。
沈棠倒吸一口凉气：“规模这么大……这工程量，比我当年赶年终汇报还离谱。”
她嘴上吐槽，眼神却已经亮了起来，掏出系统配发的记事本就开始勾画框架。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沈棠的神识海中炸响。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任务主线！当前选择已触发最高级干预机制！】
【强制指令：抹杀宿主神魂，重新载入初始攻略程序！】
沈棠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手中的记事本掉落在地。她双手抱住头，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
系统在试图直接操控她的身体，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神经，一寸一寸向内侵蚀。
但她没有倒下。
她在那股剧痛中睁开眼，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调动之前收集的那些杂乱灵气碎片——那些来自刺客尸体、来自封印阵边缘、来自这片混沌神域各个角落的零散能量——将它们像揉面团一样搅在一起，猛地轰向系统与她的连接节点。
神识海中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系统的声音瞬间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失了信号。
【宿……宿主……干扰……检测到……异常能量……信号……中断……】
最后两个字落下之后，那股压迫感像潮水一般退去。
沈棠双腿一软，扶着石台跪坐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墨渊的声音从封印阵中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怎么回事？”
“系统……想杀我。”沈棠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被我干扰信号，暂时踢下线了。”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你看，我这个人就是命硬，老天爷都不收。”
墨渊没有说话，但他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冰，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沈棠撑着膝盖站起来，刚准备继续查看阵法结构图，余光却扫到远处天际的某个方向。
她的动作僵住了。
在那片混沌模糊的天幕尽头，一道细长的黑影正从虚空中快速逼近，像一柄无声落下的刀锋。
新的麻烦，到了。
沈棠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将那本被灵力震散的记事本重新捡起来，语气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调子：“得，加班模式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