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二次刺杀
符文亮起的瞬间，沈棠头皮一麻。
那种灵力波动太熟悉了，她熬夜肝过的阵法图纸没一千也有八百，眼前这些交错游走的黑色锁链，分明是九幽锁魂阵的起手式。
探子站在三丈开外，手指翻飞如蝶，口中念念有词。脚底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眨眼间便勾勒出一道完整的杀阵轮廓。
“三息。”沈棠低声开口，目光飞速扫过四周，“阵法完全闭合只要三息。”
墨渊已经动了。周身黑雾翻涌，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显然打算暴力破阵。
“别动！”沈棠一把拽住他衣角，声音压得又快又急，“箭头形排列，所有灵力节点全部集中在左侧——你往右前方那块岩石死角走，三步，现在！”
墨渊脚步一顿。
万年封印限制了他的感知，但沈棠的语气太过笃定，不容置疑。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右脚精准踩上那块被风蚀得嶙峋的岩石侧面。
下一秒，三根婴儿手臂粗的黑色锁链从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穿过，地面炸开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痕。
土石飞溅。
沈棠心脏狂跳，但手上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扯着墨渊袖口继续往岩石后方缩去。她脑子里飞速运算着那些符文的走向，九幽锁魂阵的设计原理她记得很清楚，这门阵法最大的弱点就在它的对称结构——只要找到真正的阵眼，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有点意思。”探子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区区凡人，居然看得懂上古阵法？”
沈棠没搭理他。她蹲在岩石后面，指尖在地面快速画着，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波攻击落点间距0.6丈，间隔1.2秒，灵力节点呈螺旋排列，中心偏移量……”她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探子左袖口那道几乎微不可查的符箓上，“找到了。”
“什么？”墨渊沉声问。
“阵眼不在阵中，在他身上。”沈棠压低声音，“左袖口那道符箓，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枢纽。”
墨渊眯起眼睛。
他活了万年，见过无数阵法，但这种把阵眼外挂在自己身上的打法，倒是头一回遇到。要么这人蠢到极致，要么就是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不怕被人近身抢夺。
探子显然属于后者。
“我拖住他。”墨渊开口，嗓音低沉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负责拿东西。”
沈棠没废话，直接点头：“三息时间。”
墨渊猛然从岩石后冲出。封印加身的他速度不如全盛时期，但那股迎面压来的气势依旧骇人，探子瞳孔微缩，下意识后撤半步，双手结印催动锁链回防。
沈棠趁机绕到侧翼。
她故意放轻脚步，气息压到最低，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贴着岩石边缘移动。探子余光扫到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随手甩出一道劲风封堵她的去路。
沈棠假装被逼得狼狈翻滚，实则偷偷靠近了五步距离。
墨渊那边打得极猛。他本身就是个不设防的性子，出手全是硬碰硬的打法，拳拳到肉。探子的锁链缠住他右臂，黑雾灼烧皮肤发出嗤嗤声响，墨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把攥住锁链狠狠一拽。
探子站立不稳，重心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沈棠动了。
她攒在手里的小石子脱手而出，精准击中探子左袖口那道符箓。符纸遇外力震颤，符文瞬间错位，整个九幽锁魂阵随即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锁链的绞杀动作骤然停滞。
墨渊抓住机会，右手并指成剑，一道凛冽的剑气直劈而下。
探子惨叫一声，右臂齐肩断开，鲜血喷涌而出。阵法失去核心支撑，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寸寸崩裂，黑色锁链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沈棠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蹲在原地没动，悄悄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腕。
刚才那一系列计算看似轻松，实则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大量心算推演。她灵魂深处的创世本源碎片在急速运转，整条右臂酸痛到微微发颤，像是一口气做了一百道高数压轴题。
墨渊走回来，目光落在她揉手腕的动作上，没有说话，却默默将一个装着清泉水的小玉瓶放在她脚边。
沈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墨渊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正盯着那个失去右臂的探子。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探子捂着断臂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沙哑至极，“凡人怎么可能看穿九幽锁魂阵的阵眼？你根本就不是凡人！”
沈棠站起身，用脚尖把那瓶泉水的盖子踢开，仰头灌了一口，语气懒洋洋的：“你们神界这些年把规矩定得太死了，知识垄断变成阶级特权，凡人蠢习惯了，见到个机灵点的就大惊小怪。”
探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赢了？”
他突然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刺耳。沈棠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探子整个身体开始散发出诡异的金红色光芒。
那是神魂燃烧的征兆。
“元老会不会放过你们的！”探子面容扭曲，嗓音骤然拔高，“天帝已经察觉到你体内的本源波动！混沌神域很快就会沦为一片废墟！”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岩石粉碎、土地龟裂，空气被瞬间蒸发形成真空地带。那股能量太过狂暴，足以将方圆百丈夷为平地。
墨渊下意识张开结界挡在沈棠身前。
封印反噬来得极快，他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结界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你挡不住的。”沈棠冲上去一把推开他。
墨渊瞳孔骤缩：“沈棠！”
沈棠没时间解释。她抬起右手，掌心自然而然地亮起一团纯净的白光。那光温暖柔和，不带丝毫杀伐之气，却让迎面扑来的爆炸能量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水墙，骤然停滞在半空中。
创世本源碎片自动运转起来。
沈棠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能量如同被抽水机吸入一般，顺着掌心涌入体内，在她灵魂深处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那漩涡不断旋转，将狂暴的能量一点点压缩、转化、净化，最终化为她能够承受的灵力，缓缓沉入丹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等到最后一缕气息散尽，沈棠放下手掌，原地站了片刻，确认体内没有异常反应，这才转身看向墨渊。
墨渊站在原地，嘴角的血迹还在，一双眼却直直盯着她，眸光深邃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沈棠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用手背蹭了蹭鼻尖，随口道：“这波能量回收不错。”
墨渊没接话。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棠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印了什么东西。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往常用力了几分，像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你刚才，是推开我？”
“嗯？”沈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啊，不然你硬抗封印反噬又要吐血，多划不来。”
墨渊垂下眼帘。
万年。整整万年，他从没有被人护过。那些所谓的神界同僚，包括天帝在内，从来只会站在他身后，等他出手挡下一切危险。而眼前这个凡人，在生死关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推开。
沈棠见他沉默不语，也没多想，弯腰捡起地上那只快要溅到血的玉瓶，拍了拍瓶身上的土，塞回墨渊手里：“走了走了，这条命差点交代在这儿，回去得好好补个觉。”
墨渊握紧玉瓶，指节微微用力。
他抬步跟在她身后，嘴角那道凝住的血痕未擦，眼中万年的寒冰却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缝。
远处，一块低矮的岩石后面，一只半透明的灰毛小妖缩着脖子，把刚才的一幕全看进了眼里。它飞快地在爪心里刻下一道传讯符文，悄悄往魔域的方向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