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鄂州之战（七）

金兵撤退的脚步声渐远，鄂州城的硝烟缓缓散尽，浓郁的血腥味却如跗骨之蛆，萦绕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斑驳的城墙布满了刀剑的痕迹，堆积的滚石和燃烧后的云梯残骸，无声诉说着方才激战的惨烈。

岳家军将士们瘫坐在城墙之上，有的靠在墙砖上小憩，有的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有的低头抚摸着身上的伤口，疲惫爬满每一张脸庞，却掩不住眸中的灼灼坚定。

林越走下城门，脚步沉重。经过方才的激战，岳家军伤亡惨重，能战斗的将士仅剩七千余人，而金国主力部队虽有伤亡，却依旧保留着一万五千以上的兵力，三日之后，他们修整完毕，必定会发动更加疯狂的进攻。

更让他忧心的是，粮草和兵器的损耗巨大，虽然百姓们全力捐献，铁匠铺连夜赶制兵器，却依旧难以快速弥补缺口，想要坚守鄂州，依旧面临着重重困境。

“相公，您一路辛苦，快回院落歇息片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不会出任何差错。”王横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关切。他身上也添了新的伤口，手臂被金兵的长刀划伤，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依旧精神抖擞，丝毫没有懈怠。

林越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忙前忙后的将士与百姓，语声低沉道：“我不困，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有丝毫松懈。你去清点一下粮草和兵器的库存，再统计一下将士们的伤亡情况，尤其是重伤将士的救治，一定要安排妥当，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是，相公！”王横躬身应下，转身疾步离去，一头扎进清点物资、统计伤亡的繁忙事务里。

林越缓步走到城墙之下，看着百姓们自发地前来清理战场，有的搬运金兵的尸体，有的修补破损的城墙，有的为将士们送水送粮，心中满是感动。

这些百姓，没有铠甲护身，没有兵器在手，却以最朴素的方式守着这座城、护着岳家军，他们的倾力支持，便是岳家军死守不退的最大底气。

“岳元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端着一碗温热的粥，快步走到林越面前，双手递了过去，眼中满是敬佩，“元帅，您辛苦了，快喝点粥，暖暖身子。多亏了您和将士们，我们才能保住家园，您就是我们大宋的救星啊！”

林越连忙双手接过粥，躬身致谢：“老人家，多谢您。守护鄂州，守护百姓，是我们岳家军的职责，不敢当救星之名。若不是百姓的全力支持，我们也难以击退金兵，这份恩情，岳家军没齿难忘。”

老者摆了摆手，眼眶泛红：“元帅言重了。这些年，金兵南下，烧杀抢掠，我们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唯有岳家军，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为大宋奋战，我们愿意永远支持岳家军，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金兵攻破鄂州城！”

林越看着老者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更将守护鄂州、击退金兵的决心深深烙在了心底。

不多时，张宪和岳云便匆匆赶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渗血的新伤，神色难掩疲惫，眼底却依旧透着如利刃般的锐利光芒。

“岳相公，我们已经清点完城墙的防御物资，也统计了将士们的伤亡情况，特来向您禀报。”张宪躬身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林越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沉声道：“说吧，情况怎么样？”

张宪翻开手中的账本，缓缓说道：“岳相公，经过统计，此次激战，我军伤亡两千三百余人，其中重伤五百余人，轻伤一千八百余人，战死三百余人。目前，能战斗的将士，共计七千二百人。粮草方面，百姓们捐献的粮食加上我们之前的储备，共计可支撑六日；兵器方面，铁匠铺连夜赶制，预计明日清晨可补充箭矢五千支、长刀三百把、长枪两百杆，但依旧缺口较大。根据战场经验，一名弓箭手在有后勤保障的情况下一天大约要射出1000支箭，按此计算，补充后的箭矢仅能支撑五日的作战，难以应对一场长时间的激战。另外，古时作战也有从敌军处获取箭矢的办法，如孙权借箭的先例，我们也可考虑效仿此类策略弥补缺口。”

岳云补充道：“父亲，背嵬军此次伤亡四十六人，目前剩余二百五十四人。我们已经重新调整了阵型，加强了训练，将士们的士气依旧高昂，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另外，我们派去监视金兵营地的士兵传来消息，金兵正在营地休整，清点伤亡，补充粮草，看起来十分平静，但我怀疑，他们正在暗中谋划新的进攻策略。”

林越神色沉凝，指节轻叩石凳，陷入了沉思。

七千二百名将士，对阵一万五千多金兵，兵力悬殊，粮草和兵器缺口较大，而且金兵休整完毕后，必定会改变进攻策略，想要守住鄂州，难度极大。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心中已然有了谋划。

“张将军，你明日一早，带领一千将士，前往鄂州城外的山林中，砍伐木材，加固城墙，尤其是城门和城墙的破损之处，务必做到坚不可摧。另外，你要安排将士们，在城外的壕沟里，增加更多的陷阱，埋下尖木和碎石，延缓金兵的进攻速度。”林越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末将遵令！”张宪躬身应下。

“岳云，你带领背嵬军，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在城中巡查，严防金兵奸细混入城中，另一组随铁匠铺工匠协造兵器，提速补充军械。另外，你要亲自带领十名精锐将士，乔装成金兵，潜入金兵营地，打探他们的进攻策略和兵力部署，务必小心谨慎，切勿暴露身份。”

“孩儿遵令！”岳云郑重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斗志，“父亲放心，孩儿定能探得金兵虚实，绝不暴露身份，为我军防御部署助力。”

“王横，你负责安抚重伤将士，安排军医全力救治，同时继续向百姓征集粮草和兵器，尽可能弥补粮草和兵器的缺口。另外，你要加强城中的巡逻，防止有人造谣生事，扰乱民心，确保城中的稳定。”

“是，相公！”王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正带领将士们清点粮草，听到林越的指令，立刻高声应下。

林越目光扫过两人，语气越发凝重：“诸位，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我等绝无喘息之机。金兵休整完毕后，必定会发动更加疯狂的进攻，秦桧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继续派人前来捣乱。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补城墙，补充粮草和兵器，打探金兵的消息，做好一切防御准备，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守住鄂州，击退金兵！”

“愿追随岳相公，奋勇杀敌，死守鄂州，绝不退缩！”张宪和岳云同时躬身大喝，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好！”林越点了点头，“现在，各司其职，立刻行动！务必在金兵再次进攻之前，做好一切准备，绝不能让金兵有机可乘！”

“遵令！”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匆匆离去，各自部署相关事宜。

当日下午，鄂州城便再次忙碌起来。

张宪带领一千将士，前往城外的山林中砍伐木材，将士们双手紧攥斧头，奋力挥砍，一棵棵树木轰然倒地，随后又肩扛手抬着木材往来穿梭，尽管汗水浸透衣甲，臂膀酸痛不已，却依旧士气高昂，干劲十足。

百姓们也纷纷主动加入，有的帮忙搬运木材，有的帮忙修补城墙，大家齐心协力，只为加固城池，抵御金兵的进攻。

岳云带领背嵬军，分成两组，一组在城中四处巡查，仔细排查每一个可疑地点，严防金兵奸细混入城中；另一组则跟随铁匠铺的工匠们，协助打造兵器，烧火的士卒添柴鼓风，让炉火熊熊燃烧；打铁的工匠抡起铁锤，铁砧上火花四溅；打磨的伙计手持锉刀，专注地打磨刃口，众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兵器的打造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王横则带领将士们挨家挨户走访，一边耐心安抚着心中不安的百姓，一边有条不紊地征集粮草和各类兵器。

百姓纷纷响应，有的拿出家中的粮食，有的拿出珍藏的兵器，有的甚至拿出自己的衣物，捐给岳家军，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将士们守城。不少年轻的百姓，还主动报名，想要加入岳家军，为保卫鄂州、保卫大宋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林越独自一人，再次登上城门，开启洞察之眼，望向金兵的营地。金兵营地灯火通明，将士们往来忙碌，或清点伤亡名册，或擦拭兵刃甲胄，或操练阵型，看似一派平静，林越却从这些举动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金兵的将领们，频繁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商议着什么，而且营地之中，新增了不少云梯和攻城器械，显然，他们正在暗中准备，谋划着新的进攻策略。

就在这时，岳云带领十名精锐将士，乔装成金兵，悄悄离开了鄂州城，朝着金兵的营地潜去。他们身着金兵的铠甲，手持金兵的兵器，一举一动都模仿着金兵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兵的巡逻士兵，朝着金兵的主营靠近。

金兵营地守卫森严，巡逻士兵往来穿梭，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岳云带领将士们，趁着巡逻士兵换岗的间隙，悄悄潜入营地，躲在一顶帐篷后面，仔细倾听着帐篷内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