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鄂州蛰伏

马车轱辘声声，碾过江南湿润的青石板路，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从临安到鄂州，足足行了七日有余，沿途的景致渐渐从江南的温婉，染上了几分荆楚大地的苍劲。

林越坐在马车里，除了必要的停歇，大多时候都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梳理脑海中的信息，推演着抵达鄂州后的每一步计划。

王横守在一旁，始终神色警惕，白日里留意着沿途的动静，夜里则宿在马车外侧，哪怕片刻也不敢松懈。

这七日来，他亲眼见证林越的冷静与沉稳，那份超越常人的远见与定力，让他越发坚信，自己追随的绝非寻常之辈，而是能真正改写乱世、拯救苍生的英雄。

第七日午后，马车终于驶入鄂州地界。

远远望去，鄂州城城墙高大巍峨，青砖黛瓦连绵成片，城外的长江支流蜿蜒流淌，岸边停泊着不少船只，往来的商旅、士兵络绎不绝，一派繁忙景象。

作为岳家军的根基之地，鄂州虽不及临安繁华，却透着一股尚武的刚劲，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着旧军装的士兵，或是腰间佩刀、神色坚毅的汉子，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相公，到鄂州了。”王横轻声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这里是岳家军的根基所在，是他们摆脱颠沛流离、真正能站稳脚跟的安身之地。

林越缓缓睁开眼，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鄂州城的城楼上。

那城楼之上，隐约还能看到岳家军的旗帜，虽已有些陈旧，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里是岳飞用一生心血经营的地方，是无数岳家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的疆土，如今，他来了，他要守住这片土地，更要带着这里的将士，杀出一条收复中原的血路。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沿途的百姓瞥见那辆押解的马车，纷纷驻足观望。当有人认出马车里的人是岳飞时，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不少百姓眼中泛起泪光，纷纷围了过来，想要靠近，却被随行的官差拦住。

“岳元帅！真的是岳元帅啊！”

“岳元帅您受苦了！我们就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岳元帅，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杀了秦桧那老贼，带我们打回中原啊！”

百姓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的递上自家蒸的干粮，有的捧着温热的茶水，哪怕被官差阻拦，也依旧执着地将东西递到马车边。

林越看着窗外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热，他轻轻抬手，对着百姓们拱手示意，声音温和却坚定：“诸位乡亲，岳飞承蒙大家厚爱，定不负众望，必当护我大宋百姓，收复中原故土！”

随行的官差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了为难之色。他们奉命严加看管岳飞，不让他与百姓接触，可面对百姓的热情，他们又不敢强行阻拦，只能低声劝说，勉强维持着秩序。

为首的官差凑到马车边，低声道：“岳相公，还请您劝劝乡亲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让上面知道，我们不好交代。”

林越点了点头，再次对着百姓们拱手：“诸位乡亲，多谢大家的心意，岳飞心领了。眼下我刚到鄂州，尚有许多事要做，待他日时机成熟，必定与诸位乡亲共议北伐大计。还请大家先散去，莫要为难这些官差兄弟。”

百姓们闻言，虽有不舍，却也知道林越的难处，纷纷停下呼喊，缓缓散去，临走前还不断叮嘱林越保重身体，等候他北伐的捷报。

看着百姓离去的背影，林越的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有百姓的支持，有岳家军的根基，他一定能打破历史的枷锁，改写大宋的命运。

马车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鄂州城南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这院落不大，青砖围起一方小天地，木门斑驳褪色，院内立着几间简陋瓦房，墙角杂草丛生，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为首的官差打开车门，语气恭敬却疏离：“岳相公，陛下有旨，命您在此居住，不得擅自离开院落半步。我们会在院外值守，若是您有什么需求，可吩咐下人通报。”

林越走下马车，目光扫过眼前的院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赵构打的好一副如意算盘，明面上是流放，暗地里却是软禁，欲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彻底斩断他与岳家军旧部的联系。

可他林越，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这鄂州，是岳家军的地盘，只要他在这里，就有办法联络旧部，积蓄力量。

“有劳诸位了。”林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不满，“只是我这随从王横，需得留在我身边伺候，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为首的官差犹豫了片刻，想起赵构“不得让岳飞有任何闪失”的旨意，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只是王横也不得擅自离开院落，否则我们只能按旨行事。”

“自然。”林越颔首，带着王横走进了院落。

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院子里顿时陷入寂静，唯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

王横环顾四周，眉头紧锁：“相公，这院落如此简陋，且四处都有官差盯守，我们根本没法出去联络岳家军的弟兄们啊。”

林越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神色依旧冷静：“急不得。赵构既然把我放在鄂州，就不会完全断了我的路，他只是想困住我，观察我的动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假意顺从，暗中蛰伏，先摸清院外官差的底细，再想办法联络岳家军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