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感觉命里犯冲
手机放在设计图旁边，震得跟抽风似的，屏幕亮个不停，全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连带着表情包一起，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屏幕。林知絮皱着眉，停下手里的画笔，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往上翻。
“知絮！！！你快看这个戒指好看吗！！！江白给我选的订婚戒指，钻超大！！！[图片][图片][图片]”
“知絮！！！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啦！！就在江白家的酒店，布置得全是我喜欢的白色玫瑰，还有气球和纱幔，你看看这个布置怎么样！！！[视频][视频]”
“知絮！！！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裙子！！！白色还是香槟色？？？白色显纯洁，香槟色显温柔，我纠结死了！！！”
“知絮！！！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在画图又忘了看手机！！！快回我快回我！！！[抓狂][抓狂][抓狂]”
林知絮面无表情地翻完这几十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敲了几下，挑了几个最省事的回复发了过去。
“好看。”
“随便。”
“你开心就行。”
“在画图。”
消息刚发出去，苏晚棠就秒回了，又是一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抓狂：“你就不能走心一点吗！！！我订婚啊！！人生大事！！！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林知絮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空，顿了顿，心里琢磨着“走心”到底是要怎么样。她打了“恭喜”两个字，觉得太敷衍；打了“祝你幸福”，又觉得有点肉麻，不符合她的风格；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折腾了半分钟，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苏晚棠的消息瞬间炸了：“？？？？就一个‘好’？？？？林知絮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知絮一脸无辜，回复：“你不是让我说吗。”
苏晚棠：“我说的是‘恭喜你！你一定会幸福的！’不是‘好’！！！重点是祝福！祝福啊喂！！！”
林知絮想了想，觉得没毛病：“意思一样。”
苏晚棠：“哪里一样了！！！一个字和一句话能一样吗！！！你气死我了！！！[吐血][吐血]”
林知絮没再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继续画她的设计图。苏晚棠的脾气她知道，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一会儿就好了，没必要跟她掰扯这些没用的——更何况，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肉麻的祝福，她说出口都觉得尴尬。
苏晚棠这个人，林知絮认识快十年了，从大学室友，到现在的最好闺蜜，算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能忍受的“吵闹分子”。
大学的时候，她们睡对床。大一刚入学那会儿，林知絮第一次见到苏晚棠，就觉得这姑娘大概是吃兴奋剂长大的。不仅嗓门大，笑声能穿透宿舍的墙壁；活力足，开学第一天就跟全班人混熟了，连辅导员都记住了她这个“自来熟”的姑娘；存在感极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而林知絮跟她，完全是两个极端，安静、话少、性格内敛，存在感低到尘埃里，开学第一周，班里有一半人都以为她是隔壁班的，甚至还有人问她“同学，你找哪位”。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性格反差巨大的人，怎么就成了朋友。
大概是因为某次林知絮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无力，连下床都困难，又不想麻烦别人，就硬撑着。苏晚棠发现后，二话不说就翘了课，扶着她去校医院，路上还绕路给她买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这一好，就好到了现在。毕业后，她们各奔东西，林知絮开了自己的工作室，苏晚棠进了一家公司做行政，但两人的联系从来没断过。苏晚棠隔三差五就给她发消息，分享她的喜怒哀乐，今天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明天又跟谁闹了矛盾，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林知絮回消息的频率大概是一天一次，有时候甚至两天一次，回复也永远是寥寥数语，但苏晚棠从来没嫌她回得慢，也没嫌她话少，总是乐呵呵地继续跟她分享。
所以，当苏晚棠三个月前突然给她发消息，说“知絮，我恋爱了”的时候，林知絮的反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只回了一个字：“哦。”
苏晚棠立马发了一串问号：“你怎么就‘哦’！你不好奇是谁吗！不好奇我怎么谈恋爱的吗！”
林知絮慢悠悠地回：“谁？”
“于江白！”苏晚棠的消息带着满满的骄傲，“于家的小少爷！就是那个开连锁酒店的于家！我们公司合作的酒店就是他们家的，我跟他就是合作的时候认识的！”
林知絮想了想，脑子里没什么印象，如实回复：“不认识。”
“你怎么什么都不认识！”苏晚棠恨铁不成钢，“他超帅的！身高一米八五，五官跟杂志封面似的，而且超级浪漫！你是不知道，他追我的时候，简直把我宠成了公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苏晚棠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巴拉巴拉讲个不停，从第一次见面于江白送她一束白玫瑰，到第二次约会带她去吃烛光晚餐，从雨天撑着伞陪她漫步，到周末带她去海边看日出，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绘声绘色，连于江白说的每一句情话，都原封不动地发给了林知絮。
林知絮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听着语音里苏晚棠甜得发腻的语气，鸡皮疙瘩从头顶一路起到脚底，掉了一地，连手里的笔都差点握不住。
“他跟我说，‘晚棠，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什么叫一眼万年’，好甜啊！”苏晚棠的语音里满是娇羞。
林知絮的脚趾开始在拖鞋里疯狂抠地，心里默默吐槽：甜吗？我只觉得尴尬得能抠出一个地下室。
“还有还有！他给我写了一封情书，整整三页纸，钢笔写的，字也超好看的！你要不要看！我拍给你！”
林知絮的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套带花园的别墅，甚至开始规划别墅的装修布局了，她连忙回复：“不用了，不用了，我相信字很好看。”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他很浪漫？”苏晚棠追问。
林知絮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敲下一行字：“苏晚棠，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苏晚棠秒回，“我们要结婚了！等我订完婚，就跟他去领证！”
林知絮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手指顿了顿，敲下那句她说了无数次的话：“你开心就行。”
苏晚棠确实很开心，开心得快要飞起来。
林知絮倒不是不关心朋友，而是——她真的看不下去。那种一口一个“某人”“我家那位”“全世界最好的你”的文案，她看一眼就能原地去世；那种九宫格合照、比心手势、对视微笑的照片，她看三秒就能抠出一个迪士尼乐园，还是带城堡的那种。
但她没说，也没吐槽。苏晚棠喜欢就好，她的浪漫，她自己享受就够了，关她什么事呢？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她——哦，不对，看苏晚棠秀恩爱，她也挺难受的，主要是尴尬得难受。
第一次见那个“某人”于江白，是在苏晚棠的生日聚会上。
那天，于江白穿了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戴了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表盘反光，晃得人眼睛疼。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梳得锃亮，五官确实长得很出挑，高鼻梁、大眼睛、薄嘴唇，站在那儿就跟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男模特似的，自带一种贵气。
他手里捧着一束超大的白玫瑰，花瓣饱满，包装精致，林知絮扫了一眼，初步估计至少有九十九朵，比她第二任男友送的那束还要夸张。他走到苏晚棠面前，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弧度刚刚好，露出八颗牙齿，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棠，生日快乐。这束花，配不上你十分之一的美。”
苏晚棠的脸瞬间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接过花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睛里冒着星星，连声音都变得娇羞：“江白，你太好了。”
林知絮站在三米开外的角落里，双手抱胸，鸡皮疙瘩从头顶起到脚底，一层又一层，恨不得找个外套裹住自己。她心里疯狂吐槽：这束花配不上你十分之一的美？这种话真的有人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吗？他是怎么做到的？提前排练过无数次？还是对着镜子练过表情管理？
苏晚棠拉着于江白，蹦蹦跳跳地过来介绍，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知絮！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于江白！江白，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林知絮，她超厉害的，是个室内设计师！”
于江白看向林知絮，脸上的微笑依旧标准，眼神温和，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林小姐，常听晚棠提起你，说你很有才华。”
林知絮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好。”她没多说一个字，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她又开始尴尬了。
“晚棠说你是个很厉害的设计师，”于江白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温柔，“你的作品我看过，风格很独特，真的很棒。”
“谢谢。”林知絮依旧是简洁明了的两个字。
“有机会的话，可以请你帮我们设计新家的装修吗？”于江白看着她。
林知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晚棠，苏晚棠正疯狂点头，眼睛里满是恳求：“对对对！知絮，我们新家就找你设计，你设计的肯定好看！”
林知絮沉默了一下，心里想着“可别了，你们的浪漫风格，我可设计不来”，嘴上却还是留了余地：“再说吧，到时候看我有没有时间。”
后来，她跟苏晚棠私下聊天，忍不住吐槽：“你男朋友说话怎么跟背台词似的？表情跟影视剧修炼出来的一样，看着有点吓人。”
苏晚棠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林知絮在嫉妒她：“他就是这样的啊！温柔又会说话，特别懂浪漫！你就是不懂浪漫。”
林知絮想了想，很真诚地说：“我觉得不是不懂浪漫，是有点吓人。”
苏晚棠白了她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人，就是没救了，一辈子都不懂浪漫的乐趣。”
林知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谢天谢地，我确实不懂，也不想懂，这辈子都不想跟浪漫沾边。
那是她第一次见于江白，也是唯一一次，至少在她看来，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直到苏晚棠给她送来了订婚宴的请柬。
苏晚棠的恋爱进度条像开了倍速，快得让人跟不上。恋爱一个月就订婚，订婚宴定在第三个月，速度快得让林知絮都忍不住怀疑，苏晚棠是不是冲昏了头脑。
林知絮收到请柬的时候，看着上面烫金的字体，还有封面印着的一大束玫瑰花装饰，沉默了整整十秒，手指捏着请柬，都快把纸张捏皱了。
“伴娘？”她拿着请柬，给苏晚棠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