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世界上最好的诡秘
林知絮坐在工位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小人叉着腰叫嚣：关你屁事？苏晚棠甩的男人，凭什么要你去安慰？你又不是她的保姆，更不是于江白的救世主，犯不着为了一个惹事精，去管一个不相干的人！
另一个小人却怯生生地劝：可万一于江白真想不开呢？那天晚上他哭成那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最后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还随口说了句“我没事，找个天台吹吹风就行了”……
等等。
找个天台？
林知絮猛地坐直身体，心脏莫名一紧。
她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画面——于江白蹲在墙角，哭得肩膀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都二十九了，是不是真的要孤独终老”；他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当时她没往心里去，可现在越想越慌。
他当时，不会是认真的吧？
林知絮慌忙拿起手机，翻到苏晚棠之前发给她的于江白微信名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算了算了，”她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无奈，“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人出事吧？太晦气了。”
她咬了咬牙，狠下心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好友申请框里，僵硬地打了四个字：“我是林知絮。”
点击发送。
她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于江白才会通过——毕竟他刚被甩，心情肯定糟透了，未必会看手机，就算看到了，也未必愿意通过她这个“前未婚妻闺蜜”的好友申请。
可万万没想到，三秒不到，屏幕上就弹出了通过提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知絮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开场白，对话框里就只剩下一闪一闪的光标，像是在催她先开口。
过了大概一分钟，于江白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平淡得看不出情绪：“林知絮？还有事吗？”
林知絮盯着这行字，脚趾瞬间在鞋里疯狂抠地，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还有事吗”——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她后颈一麻，鸡皮疙瘩瞬间爬了满身。
这话听着太像“你作为苏晚棠的闺蜜，是不是还有什么善后的事要跟我交代”。毕竟，她和于江白唯一的交集，就是苏晚棠。现在苏晚棠跑了，她突然加他微信，他能想到的理由，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可她不是来善后的。
她是来……干什么来着？安慰他？盯着他？防止他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这些话，无论哪一句说出口，都尴尬得能让人原地社死。
林知絮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屏幕上，开始打字。
“那个……”
删掉。太矫情。
“苏晚棠让我……”
删掉。不行，不能提那个惹事精。
“你最近还好吗？”
删掉。这也太像相亲开场白了，膈应得慌。
她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删删改改了七八次，对话框里始终只有一闪一闪的光标，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发出去。
最后，大概是脑子一热，手指不受控制地敲出一行字，她甚至没来得及细看，就点了发送。
“你死了吗？”
发出去的瞬间，林知絮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林知絮你疯了吗？！你是来安慰人的，还是来咒人的？！发“你死了吗”？你怕不是想把人直接逼上天台吧？！
她慌忙点撤回，可屏幕上弹出“已超过撤回时间”的提示——才两分钟，怎么就超过时间了？！
完了。彻底完了。
于江白那边沉默了很久。
这十几秒，对林知絮来说，简直是人生中最漫长的尴尬时刻，她甚至能想象出于江白看到那条消息时，一脸茫然又无语的表情。
终于，于江白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问号：“？？？”
干净利落，却透着满满的疑惑和不解。
林知絮把脸埋进手掌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想抬。
紧接着，于江白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没事，暂时还没死。”
林知絮看到“暂时还没死”这五个字，先是松了一大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暂时”两个字的分量。
暂时还没死。
那不就是“早晚会死”的意思吗？！
林知絮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之前的尴尬瞬间被恐慌取代。
她猛地坐直身体，指尖飞快地打字，语气里满是急切：“你在哪？”
于江白发来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我问你在哪！！！”林知絮几乎是吼着敲出这几个字，指尖都在屏幕上敲出了残影。
于江白又沉默了一阵，好像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似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回了两个字：“家里。”
林知絮：“哪个家？你住哪？”
于江白：“……家里啊。”
林知絮快疯了：“地址！！我问你地址！！！”
于江白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了。
最后他发了一串地址过来，后面跟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包：“你要干嘛？”
林知絮没回，直接把地址复制到地图里，那里是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从她公司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她退出地图，才看到于江白又发了一条消息：“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的地址？出什么事了吗？”
林知絮盯着这行字，突然愣住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段对话，实在太奇怪了。
她，一个女生，在“前未婚妻”的授意下，加了被甩男生的微信，上来就发“你死了吗”，紧接着又火急火燎地要人家的家庭地址。
这怎么看，都不像来关心人的，反而像……像她主动找上门要找事，甚至是更离谱的情况。
林知絮把手机翻过去，狠狠扣在办公桌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满是崩溃：“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小周又忍不住探过头，小心翼翼地问：“姐？你没事吧？”
“别跟我说话。”林知絮的声音埋在手臂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尴尬。
小周识趣地缩了回去，心里默默嘀咕：姐今天是真的被惹毛了，还是少惹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