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通往中央车间的路像被熏黑的食道。
水泥地龟裂,野草划过裤脚。
沈知涯感到无数道目光从黑暗处钉来。
越靠近车间,那股“情绪漩涡”越狂暴。
混乱、狂热、杀意、残忍……像触手缠绕他的神经。他头晕恶心,左眼闪烁光斑,咬紧牙关保持清醒。
沈清芷走在他身侧,呼吸平稳如精密仪器。
她扫视每个阴影,袖中手术刀蓄势待发。
车间铁门敞开,火光映红门框。
两人交换眼神,并肩跨入。
内部空旷,屋顶锈穿。
中央空地上画着暗红色的扭曲符号阵列,火堆在中央燃烧。
火堆前站着五人。
郑怀古站在最前,花白头发,金丝眼镜,中山装,挂着手杖。
面容平静,目光幽深。
吴启明在旁,左眉有痣,眼神躲闪。
三个年轻人站在另一侧,身穿工装,眼神狂热。
“欢迎,沈知涯先生,沈清栀小姐,”郑怀古声音温和却清晰,“感谢你们参与最终的‘净化’。”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完美的对照样本。一个感知‘不洁’,一个执刀清理——虽然方向有偏。”
“世界需要彻底的疗法。火焰是最古老有效的净化工具。十五年前清理实验现场,我们就开始了实践。”
他看向吴启明,“吴助理当年的工作,虽粗糙,但方向正确。只是遗漏了两个‘瑕疵’。”
“你疯了。”沈清芷声音冰冷。
郑怀古摇头,“你们不理解,因你们身处污秽。沈知涯,你能听见我们心中有一丝迷茫吗?只有坚定信仰。”
沈知涯喘息着。
他听见郑怀古冰冷偏执,吴启明混乱压抑,三个年轻人狂热虔诚。“你们的信仰才是最扭曲的‘不洁’!”
“冥顽不灵。”郑怀古叹气,“让火焰执行判决吧。”
他抬手。
吴启明狞笑着举起遥控器,对准车间深处的油桶!
同一瞬间,沈知涯捕捉到一丝尖锐杀意脉冲——来自斜上方通风管道!
“趴下!”他嘶吼着扑倒沈清芷。
枪响。
子弹擦过他后背,打在铁架上溅出火星。
“开火!”陆渊的吼声传来。
特警从数个方向开火。
子弹射向郑怀古等人和通风管道。
郑怀古被扑倒滚向反应釜后。
一个信徒被打中肩膀,遥控器脱手。
沈清芷翻滚捡起砍刀,“去抢遥控器!”她冲向反应釜——目标吴启明。
沈知涯扑向遥控器。
反应釜后,吴启明掏枪射击。
沈清芷灵活闪避逼近。
另一信徒挥铁棍冲来,被她斩中手腕踹翻。
沈知涯抓到遥控器,通风管道又射来子弹。
他缩头躲在铁台后。
“摧毁它!”陆渊在耳机里喊。
特警被狙击手火力压制。
沈知涯蜷缩着,子弹密集打在台面上。
突然,他大脑深处的异常点剧痛炸开——所有积压的死亡“回响”失控爆发!
他凄厉嚎叫,抱头抽搐。
眼前重叠无数死亡景象,耳边充满尖叫诅咒。
精神风暴席卷。
最近的信徒直接昏死。
特警们也感到心悸眩晕。
郑怀古露出狂热,“这就是‘共鸣’爆发?完美的‘武器’!”
沈清芷趁机绕到反应釜侧,手术刀刺向吴启明咽喉。
吴启明格挡,手腕被划伤,手枪落地。
沈清芷砍刀劈下,断他手臂。
“这一刀为我父母!”她声音冰冷,反手砍其左肩,“这一刀为我兄姐!”
举刀对准他心脏时,郑怀古猛顿手杖——底部露出按钮,按下。
警报响起。
油桶管线、承重柱上的爆炸装置亮起红光。
“有炸弹!撤离!”陆渊吼。
“轰隆!”
油桶引爆。
更多爆炸接连响起。
车间地动山摇,屋顶垮塌,火雨倾泻。
“沈知涯!”沈清芷冲向工作台后蜷缩的沈知涯。
燃烧铁皮砸向她后背。
陆渊扑来撞开她,手臂被碎片划伤。
他拉起沈清芷,冲向沈知涯,夺过遥控器砸碎。
“带他走!”陆渊吼道,举枪压制反应釜方向。
沈清芷架起沈知涯冲向门口。
爆炸继续,浓烟滚滚。
陆渊边射击边退。
吴启明倒在血泊。
郑怀古在火光中拄杖站起,脸上是扭曲满足的笑容。
陆渊举枪瞄准。
郑怀古转头对视,眼神无惧。
枪响。
郑怀古胸口击中,倒下淹没在火焰中。
陆渊冲向门口,被最后的气浪掀飞撞晕。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郑怀古充满失败恐惧的“心声”。
……
沈知涯恢复意识时,感到雨水打在脸上。
警笛、人声、水柱轰鸣嘈杂。
他躺在湿地上盖着毯子。
沈清芷跪在身边,满脸烟灰,按着他额头伤口。
远处车间已成冒烟废墟。陆渊包扎手臂指挥现场。
沈知涯眨眼。
耳边的“回响”仍在,但这一次——他捕捉到别的东西。
沈清芷指尖的担忧温度、陆渊有序指令、救援人员的生机气息、雨水真实的触感。
这些混在死亡回响中,微弱却存在。
他不再是单向承受的容器。
第一次,“听”见世界的全部声音——混乱痛苦,也有生命坚韧的搏动。
他抬手轻覆沈清芷的手背。
沈清芷低头看他。
他干涩张口,无声说道:“我……‘听’见了。”
听见了灰烬中央、废墟之上,挣扎重新搏动的希望。
雨渐小。天边透出灰白。
黑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