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河道清理
黑暗
这是莉莉森坠落后的第一感觉。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随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她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松软却散发着恶臭的腐殖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咳……咳咳……”
莉莉森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味。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脚触碰到的一切都湿滑、粘稠，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胃壁。
“这是哪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火把，万幸，火把还在，火石也没有受潮。
“咔嚓。”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圈范围。
这一看，让莉莉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里并不是什么天然的洞穴。四周的墙壁是由巨大的、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的，石缝之间填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和不知名的苔藓。头顶上方，那个她掉下来的洞口显得无比遥远，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落入陷阱的蝼蚁。
而在她脚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箭矢和一面破烂的盾牌。盾牌上的纹章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了，但从那上面深深的抓痕来看，这东西的主人死得非常惨烈。
“这里是个古战场？还是……祭坛？”
莉莉森捡起那面盾牌，入手沉重，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是冒险者最大的敌人，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空间里。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试图寻找出口。然而，当她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的触感变得不对劲了。
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半流体的、充满阻力的物质。
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了前方的地面——那是一片黑色的淤泥潭。淤泥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火把的橘黄色光芒，但在那镜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硫磺和腐烂水草的味道，熏得莉莉森几乎要流泪。
“必须离开这里。”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片地下空间呈狭长的漏斗状，唯一的下坡路就是沿着这片淤泥潭向前延伸。后退？那是死路一条，上面是数百只拟态岩蟹。
“只能往前走了。”
莉莉森咬了咬牙，将火把举高，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淤泥的边缘。
淤泥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抓挠着她的皮肤。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倍的力气。
突然，水面泛起了一圈涟漪。
咕噜。
一个气泡从淤泥深处冒了出来，破裂时发出了一声类似人类叹息的声音。
莉莉森猛地停下脚步，手中的铁剑瞬间横在胸前。
“出来！”她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中回荡。
没有人回应，但水面下的动静变大了。原本平静的黑色淤泥开始翻滚，像是煮沸的沥青。
“嘶——！”
一道黑色的残影破水而出，直奔莉莉森的面门而来。
那是一条水蛭，但体型大得吓人，足有小臂粗细，通体漆黑，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了细密尖牙的口器。
莉莉森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铁剑顺势下劈。
噗嗤！
剑刃斩断了水蛭的前半截身体，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第一只水蛭的死亡，整片淤泥潭仿佛被激怒了。无数道黑色的波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原本看似平静的淤泥下，竟然潜伏着成百上千只这种魔化水蛭！
“该死！是淤泥水蛭群！”
莉莉森心中大骇。这种魔物虽然单体战斗力不强，但它们喜欢群居，而且对鲜血的味道极其敏感。一旦沾染上一只，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直到将猎物吸成干尸。
“跑！”
她不再犹豫，踩着淤泥拼命向前冲。但淤泥的粘性太强了，每拔出一条腿，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嘶嘶嘶——”
身后的水声越来越大，那是无数软体动物在泥水中高速游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一只水蛭缠上了她的左腿，冰冷的触感和尖锐的刺痛同时传来。莉莉森低头一看，那东西的口器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裤，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滚开！”
她反手一剑刺下，精准地贯穿了水蛭的身体，然后用力一甩，将它甩进了泥潭深处。
但更多的水蛭涌了上来。有的缠住了她的靴子，有的甚至跳到了她的斗篷上。
莉莉森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淤泥不仅阻碍了她的行动，还在不断吸取她的体温。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能在这里倒下……绝对不能！”
她想起了那个“眼睛”印记，想起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如果她死在这里，不仅C级晋升成了笑话，甚至连尸体都会成为这些恶心怪物的养料。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方淤泥潭的中央，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上似乎生长着一种发光的蓝色蘑菇。
那是“荧光菇”，通常只生长在富含魔力的地方。
“那里可能是源头……或者是出口？”
莉莉森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那块岩石冲去。
一只巨大的水蛭突然从侧面袭来，它的体型是普通水蛭的三倍，头部呈三角形，显然是这群怪物的首领。
莉莉森避无可避，只能举起铁剑格挡。
“锵！”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完了！”
她以为自己会摔进淤泥深处，被万虫噬咬。
但就在她倒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坚硬的气墙。
嗡。
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再次从她体内涌出，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那些缠在她身上的水蛭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痛苦的嘶鸣，纷纷松开身体，疯狂地向后退去。
甚至连那只巨大的首领水蛭，也畏缩地潜入了淤泥深处，不敢再靠近分毫。
莉莉森愣住了。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对抗巨型蟾蜍时，毒液无法腐蚀她的皮肤；而这一次，这些嗜血的魔物竟然在恐惧她的血液？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双手，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但此刻不是思考的时候，趁着水蛭群退散的间隙，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块岩石。
然而岩石上并没有出口，莉莉森猛地抬头，只见那只蓝色的幻形信使——可似乎不是那只给她送信的，正悬停在洞穴顶端的缝隙处。
“你在看着我？”莉莉森对着上方的黑暗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你们不是公会的使者，那听命与谁？”
然而没有得到回应，淤泥潭再次翻涌起来。水蛭群似乎适应了那股金色的光芒，开始试探性地向岩石靠拢。
莉莉森知道，她不能再停留了。
她将目光锁定了岩石后方的一条狭窄缝隙。那里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吹出来，说明通向外界。
“不管你是谁，”莉莉森对着上方的黑暗低语，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