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枯树下的低语
她的话一出，莉诺尔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她抬头看向莉莉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柔声辩解：“莉莉森，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治愈法师，我的魔法肯定有用的……”
“够了。”艾拉的声音冰冷，她一眼就看穿了莉诺尔的把戏，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意，“墨墨的伤口，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艾拉不再看莉诺尔，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发颤的墨墨，走到旧神遗迹中央那半塌的石质祭台旁。这座上古遗留的遗迹，虽早已破败不堪，可石柱上镌刻的古老符文，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近乎消散的上古圣光，恰好能稍稍压制周遭的暗影气息，是眼下最适合休整的地方。
墨墨脸色惨白如纸，原本结实的手臂此刻绵软无力，右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黑红色的血，血珠落在石台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黑点，夜枭留下的暗影灵力，正顺着他的血脉疯狂游走，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
“忍着点，圣光压制会有点疼。”艾拉沉声道，她抬手解开自己的骑士护腕，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指尖，淡金色的骑士圣光缓缓在指尖凝聚，柔和却带着凛然正气，这是骑士一族独有的净化圣光，对暗影力量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
她将指尖轻轻覆在墨墨的伤口上，圣光触碰到盘踞的暗影灵力，瞬间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处蒸腾而起，墨墨浑身猛地一颤，闷哼声从喉咙里溢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莉莉森立刻上前，轻轻扶住墨墨的后背，悄悄运转体内蛰伏的微光灵力，一缕极淡的暖金色灵力顺着掌心渡过去，帮墨墨缓解疼痛。她的微光体质本就蕴含纯净生机，与骑士圣光相辅相成，墨墨紧绷的身体，果然稍稍放松了些许。
两人全神贯注地处理伤口，注意力尽数放在墨墨身上，一时没留意一旁的莉诺尔。
莉诺尔站在石柱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着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被莉莉森当众揭穿的慌乱褪去后，心底只剩下浓烈的怨怼与算计，可她脸上依旧挂着担忧的神情，脚步缓缓凑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艾拉，你的灵力消耗太大了，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还是让我来吧，我就算魔力微弱，也能帮墨墨擦一擦伤口，防止感染。”
艾拉头也没抬，语气淡漠：“不必。”
莉诺尔眼底的阴鸷又深了几分，却依旧没放弃，趁着艾拉调动圣光、莉莉森专注稳固墨墨心神的间隙，快步上前，拿起石台上的干净布条，故作轻柔地去擦拭墨墨伤口边缘的血污。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墨墨上臂肌肤的刹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黑紫色灵力，从她的指甲缝里悄然溢出，快如闪电般钻进墨墨的体内，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她动作极快，做完这一切便立刻收回手，后退两步，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阴狠算计从未发生。
“怎么样？艾拉姐，俺是不是没事了？”墨墨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地问道，还想勉强撑起身子，却被艾拉按住。
“不行，暗影灵力只是被暂时压制，没有彻底清除，随时会复发。”艾拉的眉头紧紧蹙起，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普通的治愈魔法和圣光，只能治标，无法根除暗影诅咒。”
莉莉森看着墨墨依旧苍白的脸色，看着那伤口处残留的淡淡黑气，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墨墨的伤势只会越来越重，若是找不到根治的方法，迟早会被暗影灵力吞噬神智，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
她忽然想起冒险者典籍中记载的传说——这片上古森林深处，藏有一眼生命之泉，泉水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能化解世间一切暗影诅咒与邪术侵蚀，是治愈暗影伤势的无上灵药。
此前她只当这是虚无的传说，可眼下，这是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一个办法。”莉莉森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艾拉，“典籍里记载，这片森林深处有一眼生命之泉，泉水蕴含纯净生机，能彻底清除暗影诅咒，根治墨墨的伤。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去找生命之泉。”
“生命之泉？”艾拉微微一怔，她也曾听过这个传说，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森林如今界域紊乱，影猎者四处游荡，深入深处无疑是险上加险。可看着墨墨虚弱的模样，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莉诺尔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正愁没法把众人引到森林更深处，莉莉森的提议，恰好正中她的下怀。她立刻上前，故作担忧地附和：“只要能救墨墨，再危险我都不怕，我们一起去，人多也能互相照应。”
四人稍作休整，艾拉背起伤势严重的墨墨，莉莉森走在一侧护着，莉诺尔跟在队伍末尾，雨萱草从草垛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蹲在莉莉森的肩头，一行人朝着森林更深处进发。
界域紊乱的影响越来越明显，周遭的林木扭曲变形，粗壮的枝干诡异缠绕，原本清晰的路径早已消失，脚下的泥土时而松软、时而坚硬，连阳光都变得斑驳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寂交织的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在一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比巨大的枯树。
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人合抱，光秃秃的枝干直冲天际，没有一片叶子，树皮皲裂得如同干涸的河床，布满漆黑的纹路，整棵树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仿佛已经枯死了上千年。周遭的草木全都枯萎发黄，连风掠过枝干的声音，都带着压抑的死寂。
孤零零地立在天地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苍凉。
就在众人走到枯树十米开外时，一道极其虚弱、空灵缥缈的声音，突然从枯树的树干里缓缓传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迷茫，断断续续，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呼唤：
“我的主人……在哪里……”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空旷的空地上回荡，听得人后背微微发毛。
墨墨趴在艾拉背上，吓得浑身一僵，莉诺尔更是立刻后退一步，捂住胸口，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声音颤抖着大喊：“是邪术！这棵枯树被邪灵附身了！艾拉，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莉诺尔就要手劈神树。
“住手！”
莉莉森突然身形一动，快步挡在了枯树前，伸手拦住了莉诺尔。
几乎是同时，她体内的微光体质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躁动起来！胸口泛起淡淡的暖金色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枯树体内传来，呼唤着她体内的力量。
莉莉森的指尖，不自觉地溢出缕缕柔和的微光，轻轻落在枯树皲裂的树皮上。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死寂的枯树，突然轻轻震颤起来，树干上的漆黑纹路，竟顺着微光的触碰，缓缓亮起淡绿色的光芒，原本僵硬的枝干，也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力量。
"莉莉森，你疯了！你居然用你的力量滋养这棵邪树！”莉诺尔见状，立刻厉声大喊，故作焦急地看向艾拉，“艾拉，你快看看她！她这是在引火烧身，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艾拉没有说话紧紧盯着莉莉森和枯树，看着那温和的微光与枯树产生的共鸣，心里清楚，这绝非邪术，莉莉森的微光温暖纯净，枯树的回应也毫无恶意，莉诺尔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枯树的树干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越来越大，柔和的淡绿色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绿色身影，缓缓浮现在缝隙之中。
那是树灵茉莉。
她身头发是缠绕的枯萎藤蔓，肌肤是半透明的翠绿色，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生机光点，看起来虚弱到了极致。
茉莉缓缓抬起头，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没有看向自己反而死死地盯着身后。
莉莉森满心疑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可身后只有枯萎的杂草和斑驳的光影，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茉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莉莉森身上，当她感受到莉莉森体内涌动的、纯净无比的微光体质时，原本虚弱的眼神猛地一震，淡绿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原本一直呢喃着“我的主人”的空灵声音，突然颤抖着改口，带着不敢置信，带着一丝惊愕，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新的钥匙？”
身后的莉诺尔掌心悄然藏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邪术符文，符文之上萦绕着浓郁刺骨的黑暗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