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探索迷宫

海关小镇的清晨，是被黑市的喧嚣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小镇中心的广场上就支起了密密麻麻的摊位，锈迹斑斑的铁皮桌子上，摆着步枪弹匣、急救包、罐头、净水片，甚至还有从废弃写字楼里扒出来的办公文具。
穿着破烂作战服的PMC、背着麻袋的拾荒者、戴着金链子的商人掮客挤在一起，讨价还价的声音、枪支上膛的声响、醉汉的骂街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封锁区里最鲜活的背景音。
桂森靠在二楼安全屋的窗边，手指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警惕地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他的枪靠在手边的墙上，子弹已经上膛，保险打开，随时可以射击。
距离他解决掉瘸子帮，带着刘涵离开废弃化工厂，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一路向南，避开了USEC的两道巡逻线，终于抵达了诺文斯克最大的黑市聚集地——海关小镇。刘涵果然没说谎，她在这里熟门熟路，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用从瘸子帮那里搜来的现金，租下了这间位于广场边缘的安全屋。
屋子不大，却有两扇对着不同方向的窗户，门口加固了钢板，还有一条通往屋后小巷的逃生通道，是这片混乱区域里难得的安全落脚点。
“别一直盯着外面看了，喝口水吧。”
刘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把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递了过来，脸上的警惕比刚见面时散了不少。这两天的赶路，让她彻底看清了桂森的本事——他能在五百米外发现埋伏的拾荒者，能安然走过雷区，能在三分钟内解决掉四个巡逻人员，却从来不会滥杀无辜。
至少在她眼里，这个BEAR的前成员，和那些烧杀抢掠的PMC，完全不一样。
桂森转过身，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黑匣子上。
那个从飞机残骸里找到的加密黑匣子，依旧静静躺在那里，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还留着弹痕。
他们找过镇上的两个技术贩子，可没人能解开民航专用的加密黑匣子，所有人都给了同一个答案：想解码，只能去找马卡尼克。
“马卡尼克到底是什么人？”桂森放下水壶，开口问道。
“诺文斯克最厉害的技术专家，没有之一。”刘涵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不管是枪械改装、电台维修，还是加密文件破解、武器数据还原，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东西。镇上所有的商人都要给他面子，哪怕是USEC和BEAR的人，想找他办事，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他的据点在哪里？”
“就在小镇东边的修理厂，不过他不是谁都见的。”刘涵耸了耸肩，“没有熟人引荐，你连他的修理厂大门都进不去。之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USEC新兵，想硬闯进去抢东西，第二天尸体就挂在了修理厂的大门上，身上的枪都被拆成了零件。”
桂森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安全屋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几乎是同时，桂森一把拽过刘涵按在桌子底下，抄起手边的步枪，闪身躲到了墙后，枪口对准了门口。
门口的逆光里，站着一个穿着沙色USEC作战服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把美械，枪口稳稳地对着屋里，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桂森藏身的位置。
“桂森，BEAR第三小队的突击手。”男人的声音很冷，带着美式英语的口音，中文说得却很流利，“泰拉总部爆炸案里，唯一的幸存者。”
桂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自己刚到海关小镇，就被USEC的人盯上了。“你是谁？”
“程历帆，USEC快速反应小队前队长。”男人缓缓走进屋里，枪口没有丝毫偏移，“和你一样，在那场爆炸里，丢了所有的兄弟。”
听到这个名字，桂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在诺文斯克的PMC圈子里，程历帆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美国海军陆战队退役，加入USEC之后，执行过二十多次高危任务，从来没有失手过。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居然也在那场爆炸里活了下来。
“你找我干什么？”桂森的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没有丝毫放松。他们是分属两个敌对阵营的PMC，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死在他枪下的USEC成员不在少数，死在程历帆枪下的BEAR成员，也数不胜数。
“我要你手里的东西。”程历帆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黑匣子，“那架坠毁的泰拉公务机的黑匣子。”
“你觉得我会给你？”桂森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没得选。”程历帆的枪口微微抬了抬。桂森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USEC高层和泰拉集团勾结，策划了爆炸，把我们都当成了弃子，你现在跟我说，‘你没得选？’”
程历帆的眼神猛地一变，握着枪的手微微紧了紧：“你说什么？”
“我说，这场爆炸，就是USEC和BEAR的高层，联手泰拉集团策划的。”桂森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的小队是弃子，你的小队，也是弃子。我们的兄弟，都死在了自己人的陷阱里。”
程历帆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这三个月里，他一直在追查爆炸的真相，却也总是觉得不对劲，可桂森的话，还是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人喊着“封锁街道，搜查所有房间”，是巡逻队。程历帆的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看向桂森：“六个人，两辆车，是冲我们来的。”
桂森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桌子底下的刘涵喊了一声：“从后门走，去巷口等着我们！”然后抬眼看向程历帆：“解决掉外面的人，再谈别的。”
程历帆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闪身躲到了另一侧的窗边，枪口对准了楼下。两个分属敌对阵营、斗了三年的PMC，在这一刻，达成了最脆弱的合作。
半分钟后，楼梯间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人用喊着“目标在二楼，小心，目标很危险”。桂森和程历帆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两个士兵端着枪冲了进来。桂森从墙后闪身而出，抬枪射击，两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两人的胸口，他们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几乎是同时，程历帆也动了，他侧身躲过了后面士兵的扫射，枪口探出，三发点射，解决掉了楼梯口的三个人。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六个巡逻士兵，全部被解决。
程历帆放下枪，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桂森，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刚才的配合，默契得像磨合了多年的队友，哪怕他们前一秒还在用枪指着彼此。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桂森开口说道。
十分钟后，刘涵从后门回到了安全屋，看到坐在桌子对面的程历帆，瞬间警惕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猎枪。“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人，暂时。”桂森摆了摆手，示意她放松，然后看向程历帆，“现在，说说你知道的。那场爆炸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程历帆摘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格外凌厉。他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从突袭任务的异常，到那道诡异的蓝色闪光，再到席卷整个中心区的EMP攻击，还有USEC高层的反常举动，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我找马卡尼克，就是为了弄清楚，泰拉到底用了什么武器。”程历帆的声音很低，“我的兄弟都死在了那场爆炸里，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巧了，我们也要找马卡尼克解码黑匣子。”桂森靠在椅背上，“而且，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什么地方？”
“泰拉集团的地下实验室，代号‘迷宫’。”桂森开口说道，“早在突袭任务之前，我就听过传闻，泰拉在诺文斯克建了秘密的地下设施，用来研发非常规武器。“
”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入口在哪里，直到来海关小镇的路上，刘涵跟我说，几个月前，有人在海岸线的疗养院下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里面全是泰拉的实验设备。”
程历帆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在USEC的时候，也看过相关的情报，海岸线疗养院是泰拉集团高管的度假地，战争爆发后就被废弃了，他一直觉得那里不对劲，却从来没有机会去调查。
“疗养院下面的防空洞，就是‘迷宫’的入口。”桂森继续说道，“那里有你要的EMP武器数据，也有我要的泰拉集团罪证。我们可以一起去，拿到东西之后，再谈怎么处理。”
程历帆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拿到证据之后，我必须把它交给USEC总部，绝对不能公之于众。一旦曝光，USEC会彻底垮台，我死去的兄弟，会被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永远抬不起头。”
“不可能。”桂森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的兄弟不能白死，这场战争的真相，必须公之于众。所有参与这场阴谋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空气瞬间凝固了，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一个要把真相公之于众，让全世界来评判；一个要把证据上交销毁，保全自己和兄弟的体面。这是他们之间，最根本、无法调和的矛盾。
“咳咳。”刘涵突然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屋里的僵局，“我说两位，先别吵了。你们想去海岸线疗养院，先得搞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吧？那地方现在被一群拾荒者占了，里面到处都是陷阱，还有巡逻队天天去，没有详细的地图和情报，你们进去就是送死。”
桂森和程历帆同时看向了她。
刘涵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副“早就知道你们需要我”的表情：“我跟镇上的商人很熟，他们手里有疗养院的详细地图，还有里面的布防情况。只要钱给够，他们什么都能卖给我。不光是地图，马卡尼克的引荐，我也能帮你们搞定。”
桂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果然，他没有看错人，这个土生土长的诺文斯克姑娘，手里握着他们最需要的门路。
而程历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桂森会带着一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普通女人——在这片封锁区里，人脉和情报，有时候比枪杆子更有用。
“需要多少钱？”程历帆开口问道。
“两千美元，或者等值的欧元、卢布都可以。”刘涵说道，“地图、布防情报，还有马卡尼克的引荐，全包了。”
程历帆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沓美元，数了二十张递给了刘涵：“天黑之前，我要拿到所有东西。”
刘涵接过钱，眼睛瞬间亮了。她本来就只想借着这次机会，赚一笔钱，拿到离开诺文斯克的门票，至于什么真相，什么阴谋，她一点都不关心。现在看来，跟着这两个PMC，比她自己单打独斗，赚钱快多了。
她拿着钱，转身就出了门，去黑市找商人交易去了。安全屋里，只剩下桂森和程历帆两个人，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拿到证据之后，我绝对不会允许你把它公之于众。”程历帆看着桂森，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桂森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答应过我死去的队长，一定要把真相带出去。谁也拦不住我。”
他们都很清楚，这场脆弱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有破裂的一天。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却有着完全相悖的底线和诉求。
天黑之前，刘涵准时回来了。她把一张手绘的疗养院地图、一份详细的布防情报，还有一张写着地址和暗号的纸条，放在了桌子上。
“地图和情报都在这里了，疗养院的地下入口，在主楼的地下室最里面，被一道密码门锁住了，密码我也问来了。”刘涵指着纸条说道，“这是马卡尼克的地址，还有引荐暗号，明天早上你们可以去找他，他只在上午见客。”
桂森拿起地图，借着灯光仔细看了起来。地图画得很详细，疗养院的每一栋楼、每一个路口，甚至哪里有陷阱、哪里有拾荒者的据点，都标得清清楚楚。地下入口的位置，也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有泰拉留守武装，人数不明”。
“明天一早，先去找马卡尼克，把黑匣子解码。”桂森抬起头，看向程历帆，“后天一早，出发去海岸线疗养院，探索‘迷宫’。有问题吗？”
程历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情报，仔细看了起来，眼神锐利，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夜色慢慢笼罩了整个海关小镇，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了下来，只有零星的醉汉还在骂街，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桂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手轻轻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小队合影。他知道，海岸线的“迷宫”里，藏着他们想要的所有答案，也藏着数不清的危险。
可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走进去，揭开所有的真相，为死去的兄弟，讨回一个公道。
而桌子对面的程历帆，也在看着手里的情报，手指紧紧攥着。他同样清楚，这趟“迷宫”之旅，不仅是为了给兄弟报仇，也是他和桂森之间，第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坐在一旁的刘涵，正在数着手里剩下的现金，眼睛里满是笑意。她不在乎什么真相，什么较量，她只知道，这趟生意，她赚翻了。
只要跟着这两个PMC，她迟早能拿到离开诺文斯克的门票，带着一大笔钱，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三个立场完全相悖的人，就这样被命运绑在了一起，即将踏上前往“迷宫”的路。
他们都不知道，这座隐藏在疗养院地下的实验室里，不仅有他们想要的答案，还有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秘密，正在黑暗里，静静等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