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他们已经来了

越野车停在安全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过晨雾，洒在海关小镇的街道上。一夜的狂奔，让车里的三个人都疲惫不堪，刘涵靠在后座上，早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惊恐。
昨晚的爆炸和枪战，彻底突破了这个普通姑娘的心理防线，要不是桂森一直拉着她，她恐怕早就瘫在地上走不动路了。
桂森推开车门，走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他的身上还沾着硝烟和灰尘，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净化”燃料实验记录的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昨晚的行动，看似大获全胜——他们销毁了放射性燃料，拿到了泰拉集团和无名者勾结的铁证，全身而退，没有一个人受伤。可桂森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下来。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正常。
一个守卫森严的无名者核心据点，他们三个人，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潜了进去，毁掉了燃料，拿到了核心资料，还毫发无损地撤了出来。
哪怕他们的战术再完美，配合再默契，也不该顺利到这种地步。那些无名者的成员，像是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巡逻队的路线、岗楼的守卫，都像是刻意给他们留好了破绽。
还有，他们炸毁仓库的时候，整个化肥厂的无名者，居然没有组织起有效的追击，只是象征性地开了几枪，就任由他们开车离开了。
这根本不符合那群疯子的行事风格——按照马卡尼克的说法，无名者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一旦被招惹，一定会不死不休。
“在想什么？” 程历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走下了车，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桂森。经过昨晚的并肩作战，两人之间的敌意淡了不少，虽然依旧立场对立，却多了一丝战友般的默契。
“你不觉得昨晚的事，太顺利了吗？”桂森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凝重，“太不对劲了。”
程历帆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那些无名者的守卫，根本就是摆设，像是故意放我们进去的。还有那些实验资料，就那么随随便便放在桌子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等着我们去拿一样。”
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劲。桂森的心里更沉了：“你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只有这一种可能。”程历帆靠在车身上，眼神锐利，“他们故意让我们拿到这些资料，故意让我们毁掉那些燃料。至于目的是什么，我现在还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二楼的安全屋窗口，突然闪过了一道黑影。桂森和程历帆瞬间绷紧了身体，同时掏出了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了二楼的窗口。
他们离开的时候，明明锁好了门窗，还在门口设置了绊发式的警报器，可现在，警报器没有响，窗口却出现了人影。
“你在这里看着刘涵，我上去看看。”桂森低声说道，程历帆点了点头，举着枪，守住了楼梯口。桂森放轻脚步，快速冲上了二楼，走到安全屋门口。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是虚掩着的，他临走前锁好的门锁，已经被人撬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闪身冲了进去，枪口对准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屋里空无一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桂森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安全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他们放在桌子上的地图、资料、解码设备，全都被人翻了一遍。
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屋子的墙壁上，用红色的油漆，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圈符号——就是无名者留言上的那个，圆圈里带着交叉十字的诡异符号。
符号画满了整面墙壁，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边，歪歪扭扭，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走进屋里的人。符号的中间，还用红色油漆写着一行字：他们已经来了。
程历帆也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举着枪冲了进来，看到墙上的符号和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无名者的人。”程历帆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油漆，油漆还没完全干透，“他们来过了，就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桂森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他们放在桌子上U盘、从马卡尼克那里拿到的资料，都还在，没有被拿走。对方显然不是为了偷东西来的，他们就是为了留下这些符号，留下这句话，给他们一个警告。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程历帆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这个安全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刘涵找的地方，按理说不会有外人知道。”
桂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那行字：他们已经来了。
这句话里的“他们”，指的是谁？是无名者？还是泰拉集团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后座上的刘涵也醒了，她揉着眼睛走上了二楼，看到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红色的字，瞬间发出一声尖叫，脸色惨白，身体忍不住发抖：“这……这是什么？是谁干的？！”
“无名者的人。”桂森转过身，看着刘涵，语气严肃，“这个安全屋，你除了我们，还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刘涵拼命摇头，“这个地方是我找一个相熟的商人租的，我只跟他一个人说过，我发誓，我没告诉过别人！”
“哪个商人？”“就是卖给我们疗养院地图的那个，外号老鬼，我跟他合作好几年了，绝对不会出卖我的！”刘涵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吓得不轻。
桂森和程历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老鬼出卖了他们。他把他们的住处，告诉了无名者，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给他们的所有情报，都是无名者和泰拉集团，故意通过他的手，喂给他们的。
难怪昨晚的行动那么顺利，难怪他们的行踪会暴露。从他们找老鬼打听无名者情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掉进了对方设好的陷阱里。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程历帆开口说道，语气急促，“无名者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说不定，他们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桂森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快速收拾起屋里的重要资料、武器和补给，塞进了背包里。刘涵也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十分钟后，三人收拾好了所有东西，锁上了安全屋的门，快速下了楼，坐上了越野车。程历帆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飞速驶离了街道，朝着小镇东边的方向开去。
“我们现在去哪里？”刘涵坐在后座，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去找老鬼。”桂森的语气很冷，“我要知道，他为什么出卖我们，还有，无名者到底想干什么，那句‘他们已经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野车在小镇的街道上飞速行驶着，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的拾荒者，还有早起摆摊的商人。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老鬼的商铺，那是位于黑市广场角落的一间五金店，表面上卖五金工具，背地里做着情报和军火生意。
桂森和程历帆推开车门，端着步枪，快速冲进了五金店里。刘涵留在车里，负责把风，一旦有情况，就按喇叭提醒他们。
可店里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愣住了。店里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了，货物散落了一地。柜台后面，老鬼倒在地上，早就没了呼吸。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恐。而他的额头上，用鲜血画着那个诡异的圆圈符号。
他死了。就在他们赶来的前不久，被人杀了。
“是无名者干的。”程历帆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一刀毙命，手法很利落。他们杀了老鬼，断了我们的线索。”
桂森站在原地，看着老鬼的尸体，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对方太了解他们了。他们能猜到他们会来找老鬼，所以提前杀了他，断了所有的线索。他们就像一群躲在暗处的幽灵，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而他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就在这时，程历帆突然“咦”了一声，从老鬼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他快速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老鬼这些年的交易记录，还有他和无名者、泰拉集团的通信内容。 两人凑在一起，快速翻看着笔记本，越看，心里越沉。
笔记本里记录着，无名者根本不是什么被战争逼疯的幸存者组织，他们是泰拉集团一手组建的武装力量，成员大多是泰拉集团的极端信徒，还有退役的特种部队士兵。
他们在诺文斯克的各个区域，都有秘密据点，人数足足有上百人，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小股疯子。
而他们在安全屋墙上看到的那些圆圈符号，根本不是什么邪教标记，是泰拉集团的行动坐标。每一个符号画下的位置，都是他们计划投放“净化”燃料的地点。
海关小镇、海岸线、工厂区、自然保护区，整个诺文斯克，都被他们画满了这种符号。
他们的计划，根本不是在海关小镇投放燃料这么简单。他们要在整个诺文斯克，全面投放“净化”燃料，把整个地区，变成一片无人敢踏足的核污染禁区。
而那句“他们已经来了”，指的不是无名者，是泰拉集团的高层。他们已经秘密进入了诺文斯克，就在灯塔里，亲自监督整个“净化”计划的执行。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灯塔，最终净化仪式，三天后。
桂森和程历帆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们以为自己毁掉了燃料，阻止了一场灾难，可他们没想到，那只是对方计划里的冰山一角。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整个诺文斯克，都已经被圈进了他们的“净化”计划里，而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昨晚的胜利里。
更可怕的是，泰拉的高层，已经进入了诺文斯克，就在灯塔里。而灯塔，就是他们之前听说的，“灯塔守护者”所在的地方。
“我们必须去灯塔。”桂森抬起头，看向程历帆，眼神无比坚定，“三天后，就是他们的最终计划，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程历帆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灯塔里不仅有泰拉的高层，还有无数的武装守卫，甚至还有USEC的部队。
可他们没有退路了。一旦泰拉的计划成功，整个诺文斯克，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他们走出五金店，回到了越野车上，把笔记本里的内容，告诉了刘涵。
刘涵听完之后，彻底呆住了。她本来只想赚点钱，离开这个鬼地方，可现在，她却被卷进了一场足以毁灭整个诺文斯克的阴谋里。
她看着桂森和程历帆，嘴唇动了动，最终咬了咬牙：“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在灯塔附近待过，那里的地形我熟，我能给你们带路。”
桂森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最终点了点头。越野车再次发动，朝着小镇外的海岸线方向驶去。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趟灯塔之旅，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要么，阻止泰拉的疯狂计划，揭开所有的真相，带着证据活着离开诺文斯克。要么，就和这片土地一起，被彻底“净化”，埋葬在这片烬土之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朝着灯塔前进的时候，诺文斯克的各个角落，那些画在墙上的圆圈符号，正在被一个个激活。无数的无名者成员，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朝着海岸线的方向集结。
他们已经来了。整个诺文斯克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