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堕入黑暗

海关小镇的雨，是从中午开始下的。
冰冷的雨水砸在破败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顺着墙壁的裂缝流进屋里，在地上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桂森靠在窗边，距离“老爹”和他的小队全军覆没，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昨天，他们从伐木场逃出来之后，一路向西，再次回到了海关小镇。这里是离灯塔最近的、能暂时藏身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能补充补给、制定计划的地方。可他们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间，整个海关小镇，就彻底变了天。
天刚亮的时候，USEC的装甲部队就开进了小镇，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挨家挨户地搜查。通缉令贴满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悬赏金额高得吓人，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能提供线索，就能拿到巨额的奖金。
不仅是USEC，无名者的人也在小镇里到处活动，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凡是和他们三人有过接触的商人，都被他们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整个小镇的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仿佛他们三个是洪水猛兽，沾上就会死。 他们现在，成了整个诺文斯克的公敌。
程历帆的从后面走来，他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了桂森身边的窗台上，脸上满是疲惫。这一天一夜，他跑遍了整个小镇，想找以前相熟的线人，弄点补给和情报，可所有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鬼一样，立刻关门躲了起来，连话都不敢跟他说一句。
“还是没有消息？”桂森转过身，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程历帆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没有。所有的商人都不敢跟我们接触，马卡尼克的修理厂也关门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之前藏的补给点，全都被人抄了，弹药、药品、食物，什么都没剩下。”
桂森的心里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步枪，弹匣里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背包里的干粮，只剩下两包压缩饼干，半瓶水。急救包里的药品，也早就见底了。他们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弹尽粮绝，四面楚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涵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吓坏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本来只是想赚点钱，离开诺文斯克，可现在，她不仅没赚到钱，还成了整个封锁区的通缉犯，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刘涵突然爆发了，她猛地站起身，对着桂森和程历帆吼道，“我本来好好的，在小镇里做点小生意，虽然过得苦，但是能活下去！是你们！非要拉着我查什么真相，什么阴谋！现在好了！我们被通缉了！所有人都躲着我们！我们迟早会死在这里！”
程历帆皱起了眉，刚要开口说什么，桂森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他看着情绪崩溃的刘涵，语气很平静：“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如果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们不会拦着你，包里剩下的钱和干粮，你可以都拿走。”
刘涵愣住了，她看着桂森平静的眼睛，刚才的怒火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和害怕。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心里很清楚，桂森说的是实话。可她也知道，现在她一个人走出去，根本活不过今晚。USEC和无名者的人，到处都在找他们，她一个女人，一旦被抓住，下场只会比死更惨。她除了跟着桂森和程历帆，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桂森没有再安慰她，只是转身看向了窗外。雨越下越大，把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了一片水雾之中。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泰拉总部的爆炸，到队友的牺牲，再到坠毁的飞机、无名者的阴谋、“老爹”的死。
他拼尽全力，一路追查，拿到了所有的证据，揭开了所有的真相，可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他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可幕后黑手就在灯塔里，他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他想阻止泰拉的疯狂计划，可唯一的援军已经全军覆没，他手里只剩下三个人，几发子弹，根本无力回天。他想带着真相离开诺文斯克，可整个地区都被封锁得铁桶一般，所有的频道都被屏蔽，他根本没办法把真相传递出去。
封锁，调查，再封锁，再调查。他就像在一个无尽的循环里打转，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个牢笼。诺文斯克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沼，他越挣扎，陷得越深，最终只会被彻底吞噬，堕入无边的黑暗。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程历帆突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了桌子上。纸条上，写着一串频率，还有一个地址，是灯塔的坐标。
“这是什么？”桂森皱起了眉。
“之前刘涵引荐的，那个代号‘灯塔守护者’的神秘人，给我发来的消息。”程历帆说道，“他说，他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也知道泰拉的全部计划。他能帮我们离开诺文斯克，也能帮我们阻止泰拉的计划，只要我们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潜入灯塔，拿到泰拉总部核心服务器里的最终实验数据。”程历帆说道，“他说，只要我们拿到数据，交给指定的联络人，他就给我们离开诺文斯克的门票，能安全通过联合国的封锁线，还能帮我们把真相公之于众。”
桂森的目光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纸条，眼神凝重。
“老爹”临死前说过，这个“灯塔守护者”，大概率是泰拉的人，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引诱知道真相的人自投罗网。现在，他们已经成了整个诺文斯克的通缉犯，走投无路，这个“灯塔守护者”却在这个时候，抛出了橄榄枝，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你觉得，这可信吗？”桂森抬起头，看向程历帆。
“我不知道。”程历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明天就是泰拉的最终计划，我们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根本不可能靠自己阻止他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哪怕是陷阱，我们也必须闯一闯。”
桂森沉默了。 他知道程历帆说的是事实。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坐在这里，等着USEC和无名者找上门，死在这个破败的小屋里。要么，就去闯一闯这个陷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能搏一个生路，搏一个阻止灾难的可能。
他看向蹲在地上的刘涵，开口问道：“你怎么想？”
刘涵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了看桂森，又看了看程历帆，最终咬了咬牙，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反正我现在也没地方可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就算是死，我也不想窝窝囊囊地死在这个小屋里。”
桂森看着他们两人，最终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迷茫和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兄弟，牺牲了太多的东西，他不能就这么放弃。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走下去。为了死去的队长，为了牺牲的队友，为了“老爹”和他的小队，也为了诺文斯克里，无数无辜的幸存者。
“好。我们去灯塔。”
桂森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天晚上，雨停了。他们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从一个躲在下水道里的拾荒者手里，换来了三把满弹匣的步枪，几颗手榴弹，还有一身黑色的潜行服。他们没有多余的补给，没有撤退的路线，没有后援，只有彼此，还有手里的枪。
凌晨时分，他们趁着夜色，离开了藏身的小屋，坐上了从黑市偷来的越野车，朝着东边的灯塔，驶了过去。
越野车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行驶着，没有开车灯，只能借着月光，分辨着前方的路。车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刘涵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手紧紧攥着腰间的手枪，指节都发白了。程历帆坐在副驾驶座上，反复检查着手里的步枪，眼神锐利，没有丝毫惧色。桂森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胸口的位置，放着小队合照。 他答应过队长，一定要把真相带出去。他一定会做到。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灯塔外围的树林里。 远处的悬崖上，白色的灯塔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塔身上亮着灯，周围的岗哨里，灯火通明，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束，在围墙上来回晃动着。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样，守卫森严，没有任何破绽。
“灯塔守护者说，灯塔西侧的悬崖下面，有一条排水管道，能直接通到灯塔的地下室。”程历帆指着地图，低声说道，“服务器机房，就在灯塔的地下二层。我们从排水管道进去，直奔机房，拿到数据，就立刻撤离。”
桂森点了点头，关掉了汽车引擎。三人推开车门，下了车，端着步枪，借着树林的掩护，朝着西侧的悬崖，悄悄摸了过去。
悬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冰冷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他们果然在悬崖底部，找到了守护者说的那条排水管道，入口被铁栅栏封着，上面挂着一把锁。
桂森拿出液压剪，剪开了铁栅栏，三人前后相继，钻进了排水管道里。
里又黑又窄，弥漫着刺鼻的污水味，只能匍匐前进，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全身。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管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光亮。他们掀开管道出口的格栅，悄无声息地跳进了灯塔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发电机的轰鸣声，在耳边不断回荡。他们贴着墙壁，快速朝着楼梯口移动，脚步轻得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三个巡逻的守卫，还有两处监控，只用了十分钟，就顺利抵达了地下二层的服务器机房门口。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就像有人提前帮他们清掉了所有的障碍。 桂森的心里，再次升起了一丝不安。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对着程历帆和刘涵点了点头，猛地推开了机房的门。
机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和他第一次冲进泰拉办公室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历帆快速冲到服务器的主控台前，把提前准备好的U盘插进了接口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开始拷贝核心数据。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向前推进着。
桂森和刘涵守在机房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走廊，心脏跳得飞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 “数据拷贝完成了！”程历帆低声喊道，一把拔下了U盘，塞进了口袋里。
就在这时，机房的灯，突然全部亮了。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灯塔。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子弹上膛的声响。无数的手电筒光束，从门口照了进来，把他们三个，牢牢困在了机房里。
“欢迎来到灯塔，桂森先生，程历帆先生，还有刘涵小姐。我等你们很久了。”扩音器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我就是灯塔守护者。”
桂森和程历帆瞬间背靠背站在一起，举着枪对准了门口，刘涵也握紧了手里的枪，身体紧紧贴着他们，脸色惨白。 他们终究还是掉进了陷阱里。从他们联系守护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牢笼。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无数的枪口，对准了机房的门口。他们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桂森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加密硬盘，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这片被战火笼罩的诺文斯克，也终将在这场决战之后，迎来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