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成立小型基金会

旅行回来后，林晚决定实地考察，成立一个小型基金会去帮助那些孩子。
深秋的秦岭深处，盘山公路像条磨旧的灰丝带，绕着赭红的山岩缠了一圈又一圈。
林晚裹紧加厚冲锋衣，指尖仍被车窗外灌进的冷风浸得发僵——越野车停在碎石坡前，剩下的路只能踩着松针往山坳里钻。
脚下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陷进松软的腐殖土，惊起几只躲在枯叶下的山雀，扑棱棱掠过光秃秃的树梢，留下满山空寂的回响。
“林姐姐，这边！”清脆的喊声从前方核桃树后传来，林晚抬头，看见个扎着歪歪扭扭马尾的小姑娘，正扶着树干朝她挥手。
女孩穿的粉色外套明显大了三个码，袖口卷了三层仍盖住手背，洗得发白的裤脚沾着泥点，露出的脚踝细得像脱水的芦柴棒。
最打眼的是她的鞋，左脚是磨破边的运动鞋，右脚居然套着只红色雨靴，鞋底早已磨平，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要先踮脚试探，生怕崴了脚。
教学点在山坳里的老庙里，几间翻新的土坯房，窗户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像谁在不停翻书。
林晚刚跨进院子，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他们大多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穿女式花围巾的小男孩缩着脖子，戴男士旧毡帽的小女孩揪着帽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两坨浓得化不开的高原红，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她，脚边的小石子被踢来踢去，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村长提前联系的向导小花，刚上五年级。
林晚加快脚步跟上，注意到小花的手指始终蜷着，凑近了才发现，她的手背冻得青一块紫一块，指关节处裂着细密的口子，渗着点血丝，却紧紧攥着根削得尖尖的木棍——用来在地上练字的“笔”。
“山里冷得早，霜降一到，孩子们的手就没好过。”村长从后面赶上来，粗糙的手掌搓了搓，“去年雪大，好几个娃冻得握不住铅笔，干脆在家帮着喂猪，作业都在灶台上就着柴火写。”
林晚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柔和：“丫丫，能给我看看你的课本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本卷边的语文书，书页泛黄发脆，不少页面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最后几页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是我姐传下来的。”丫丫的声音细若蚊蚋，攥着书脊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读到初二就出去打工了，说供我考县里的中学。”
“这是林姐姐，来帮咱们的。”
小花拉过身边穿蓝色校服的女孩，
“她叫丫丫，是我们班第一。”
丫丫的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胸前印的校徽洗得快要看不清，她抿着冻得发紫的嘴唇往后缩了缩，却偷偷抬起头，用长着浓密睫毛的眼睛瞟了眼林晚手里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她带来的文具和棉手套。
林晚注意到，丫丫的校服下摆盖不住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草屑，皮肤冻得发乌。
教室里只有一块裂了缝的黑板，用墨汁涂了又涂，课桌椅是城里淘汰的旧款，有的缺了腿就垫着块方正的石头，有的桌面坑坑洼洼，孩子们就在上面铺层硬纸板写字。
林晚让孩子们排好队发物资，当她把带着塑料香的绒线手套递给小花时，女孩的手指颤了颤，反复摩挲着掌心的绒毛，突然抬头问：“姐姐，这手套能戴到明年春天吗？”“能，不够了我再送。”
林晚笑着说，看见小花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崭新的作业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说话间，一个扎双辫的小女孩举着缺了口的粗瓷碗跑过来，辫子上的红头绳断了一根，松松垮垮地垂着，碎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姐姐，喝水。”
碗里的水带着点浑浊，水面浮着两片草叶，林晚却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却带着山泉水特有的清甜。
女孩被她的动作惊到，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脸颊上的高原红像熟透的苹果，连冻得皲裂的嘴角都弯成了月牙。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林晚要离开了。
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送她到山脚下，小花突然塞给她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块用野果染成粉色的粗布，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太阳，针脚疏密不一却透着格外的认真。“这是我娘教我绣的，给你挡太阳。”
小花的马尾在风里晃着，红雨靴踩在土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我想考县里的中学。”
小花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鼻尖红得像颗小草莓，“老师说，考上中学就能住宿舍，不用每天走两个小时山路，冬天脚就不会冻肿了。”
她指着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大学”两个字，指甲在冻硬的黑板上轻轻划了划，
“我还想学画画，把咱们的山和海都画下来——老师说山外面有海，是蓝色的。”
林晚的心猛地一揪，想起自己小时候藏在课本里的画纸，那些被加班磨灭的绘画梦想，在这双冻裂的小手里重新燃了起来。
车子驶远时，林晚从后视镜里看，孩子们还站在原地挥手，粉色外套、蓝色校服在暮色里格外鲜亮，像一朵朵迎着寒风开的小野花。
她掏出手机给基金会的律师发消息：“章程改一下，除了学费，再加上冬季衣物、护手霜和绘画工具，每个孩子都要有。”
屏幕光映着她的眼睛，比车窗外的晚霞还要亮
她终于明白，基金会不是简单的捐款，是给这些冻红的小手递上画笔，给这些渴望的眼睛点亮星光，让每个像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孩子，都能攥住属于自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