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相的冲击：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曾经确实抱着目的接近她，但后来，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利用。
他爱她。可现在，他该如何开口？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说出这四个字。自贺川那句“对不起”后，她们之间便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不再主动联系她，偶尔的通讯也简短而疏离，眼神躲闪，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殷如言能感觉到，他正在一点点从自己身边抽离，像指尖的流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而她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却愈发活跃，甚至在夜深人静时，会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这痛楚与贺川的疏远交织在一起，像两根绞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停止调查。沈知闲传来的资料，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的轮廓。
贺川·安德森，其父是联邦英雄贺维安上校，其母是基因科学界备受争议的艾丽卡·安德森博士。
五年前，两人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中双双身亡，官方定性为意外。
但沈知闲找到的尸检报告显示，两人的死因并非爆炸，而是……被某种未知的生物毒素侵蚀。
更让殷如言震惊的是，艾丽卡·安德森博士的研究方向，正是“跨物种基因融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但她不敢，也不愿。她将这些资料锁进抽屉。
她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巧合。
贺川是贺川，他的父母是他的父母，他们之间不该被混为一谈。
殷如言在一次前往昆仑星主城采购物资时，意外撞见了贺川。
他正与林凯在一家隐蔽的咖啡馆外争执着，声音不大，却异常激烈。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是个好人！”林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贺川背对着殷如言，身形僵硬：“我有自己的任务，林凯。你不懂。”
“我懂！我懂你正在背叛整个人类！”林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父亲是联邦英雄，他要是知道你……”
“别提我父亲！”贺川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带着凶光。
林凯被他眼中的凶光震慑，后退了一步，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贺川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肩膀微微颤抖。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与躲在街角的殷如言四目相对。
殷如言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看到了什么？
贺川的眼睛……那瞬间的猩红，那野兽般的凶光，与她在废弃仓库里看到的虫族，何其相似！
她下意识地后退，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军校的。
她只知道，当她冲进宿舍，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时，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一夜，殷如言彻夜未眠。贺川那双猩红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打开通讯器，指尖颤抖地拨通了贺川的号码。
许久，他才接通。
屏幕上的贺川，脸色苍白，眼神疲惫，那双曾经让她沉醉的金色瞳孔，此刻黯淡无光。
“如言……”他沙哑地开口。
“你到底是谁？”殷如言的声音冷得像冰。
贺川的身体猛地一颤，避开了她的目光：“如言，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殷如言打断他，“解释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红色？解释你为什么和林凯说那些话？还是解释你父母的研究，到底和虫族有什么关系？”
她将沈知闲找到的资料，一张张甩在屏幕上：“贺川，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贺川看着那些资料，脸色越来越白，最终，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如言，”他再次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有些事，我本不想让你知道。但现在……或许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母亲，艾丽卡·安德森，她的研究，确实与虫族有关。她……她试图将人类与虫族的基因融合，创造出更强大的士兵。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我就是那个实验品。我是‘半虫人’，是虫族和人类的混血。”
“轰”的一声，殷如言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半虫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她想起了母亲被虫族抓走时的惨叫，想起了塔苏星上那些被虫族摧毁的家园，想起了所有因虫族而流离失所的人们。
而她，竟然爱上了一个人类与虫族的混血？！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你骗我……你在骗我！”
“如言，我没有骗你。”贺川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从我十岁那年，我父母死后，我就知道了真相。我体内的虫族基因，一直在觉醒，我必须用药物压制它，否则……否则我就会变成一个怪物！”
他猛地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在那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
“你看，这就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他苦涩地说。
“如言，我接近你，最初是为了‘星核之子’的能量，我以为那能帮助我控制体内的虫族基因。但我没想到……没想到我会真的爱上你。”
他看着殷如言，眼中满是哀求：“如言，请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殷如言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你现在呢？”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质问他，“你现在还想利用我吗？”
贺川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她的话刺中了心脏：“如言，我……”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殷如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贺川，”殷如言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既然你已经承认了，那我问你，虫族在人类世界，到底有什么阴谋？”
贺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还在为他们隐瞒？”殷如言冷笑，“贺川，你别忘了，你身上也流着人类的血！”
“我没有忘记！”贺川低吼道，“如言，虫族的计划，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他们不是想毁灭人类，而是想……同化人类。”
“同化？”
“是的，”贺川点头，“他们认为人类是低等生物，但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又是他们所缺乏的。所以，他们想通过基因融合，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种族——一个同时拥有虫族力量和人类智慧的种族。而我母亲的研究，正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
“霍华德家族也参与了？”殷如言想起了那份被撕掉结论的报告。
“是的，”贺川说，“霍华德议员是虫族在联邦高层最大的支持者。他利用职权，掩盖虫族的存在，为虫族提供资源和实验场所。我父母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着殷如言，眼中满是恳求：“如言，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站在虫族那边。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想摧毁他们的计划。”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林凯争吵？”殷如言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馆外的场景。
“因为林凯的父亲，”贺川痛苦地说，“林凯的父亲，林凯上校，他也是虫族计划的参与者。他一直在监视我，想利用我体内的虫族基因，完成他自己的野心。”
“林凯知道真相后，一直想劝我离开奥林匹斯，离开虫族的掌控。但我……我有自己的计划。”
他顿了顿，看着殷如言：“如言，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矛盾。但请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虫族的阴谋。我需要你的帮助。”
殷如言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中贺川那双充满痛苦和期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陌生的疯狂。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昆仑星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霜。
“贺川，”她轻声说，“给我一点时间。”
“好。”贺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如言，我等你。”
通讯切断了。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殷如言靠在窗边，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看着手腕上那金色的纹路，它正与遥远的某个存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