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的委托

禾念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纸箱时，手指停在了半空。
那是一本很旧的相册，封皮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她没有翻开，只是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装置。她把相册推进箱子，动作干脆得像在拆除引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声音沉闷。窗外是初秋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禾念站在暗处，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分类、打包、消毒，每一样物品都用镊子夹起，仔细检查，然后封存。她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套流程她做过无数次了。每完成一单，她都会在心里默数：七秒。只要不触碰任何物品超过七秒，她就是安全的。
“禾小姐，这些东西……会送到哪里去？”
老太太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眼眶红红的。禾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她不太习惯看别人的眼睛，尤其是悲伤的人——那会让她想起母亲。
“能用的会捐赠，有纪念意义的留给家属，剩下的按规定处理。”她的声音很平静，“您放心，每一样东西我都会认真对待。”
老太太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开了。她的背影在走廊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脊背微微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禾念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门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十五岁那年，她也这样看过母亲的背影。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最后一面”，只知道妈妈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马尾辫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脚步声轻快，像是在赶赴什么好事。后来她握住妈妈留下的杯子，看到了那一幕——刹车失灵，方向盘打滑，护栏迎面撞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像雷一样炸开。妈妈最后的表情是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像海水一样灌进她的喉咙里。她尖叫着醒来，高烧了三天三夜，梦里全是碎玻璃和铁锈的味道。
从那以后，她就拥有了触碰亡者遗物就能看到亡者的记忆的能力。
代价是她的身体会承载亡者的所有情绪，但只要触碰不超过七秒就没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禾念脱掉手套，划开屏幕。一封新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委托。她点开，快速浏览。
委托人：蒋澄澄。物品：死者陆时寒的遗物。地址：梧桐巷17号302室。备注：死者半年前因事故去世，遗物一直未整理，希望当面交接。
禾念本想像往常一样回复“档期已满”，但目光落在附件清单的最后一行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物品名称：警徽一枚。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新闻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警服，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记得那张照片，因为那双眼睛让她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隔着屏幕就能看穿什么。新闻标题写着“刑警陆时寒因公殉职，年仅26岁”，配图是他生前的证件照，背景是藏青色的，衬得他的脸格外苍白。禾念把手机锁屏，又解锁，她想起自己定下的规矩：不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委托，不碰与案件有关的遗物，不给任何人的死亡下判断。她又想起那双眼睛：“好，我可以先来看看”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莫名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个人在胸腔里敲鼓，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冥冥中，一定有什么人指引她必须接下这一单：“禾念，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