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牙齿的诅咒

枯井旁的风卷着槐花瓣落在肩头，沈砚揽着小拾的胳膊，指尖能感受到孩子身体细微的颤抖，口袋里的铁皮盒贴着心口，乳牙的凉意是此刻唯一的安稳。院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小拾才敢抬起头，指了指沈砚的嘴，眼里满是担忧——他显然察觉到了沈砚连日来的异样，那股从牙龈深处漫开的麻意，早已藏不住。
沈砚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门牙，指尖刚触到牙面，一阵尖锐的麻意便顺着指腹窜上头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微微张嘴，借着手机的光看向掌心的镜面，镜中映出的门牙边缘，竟泛开了一丝淡淡的青白，像蒙了一层薄霜，与村民们的槐牙初露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诅咒的纹路，已经缠上了她的牙龈。
小拾看见那丝青白，小脸瞬间白了，拉着沈砚的手往老宅堂屋走，边走边比划，手指在空中慌乱地画着槐根、牙齿，最后用力摇着头，眼里满是恐惧。沈砚懂他的意思，他是在说，槐根已经开始钻她的牙龈，再拖下去，就会和老周一样，被槐树缠上。
堂屋的木门刚关上，院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老村长机械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念叨：“换了牙，才像样，晚了，就来不及了。”那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屋内的每一寸空气。
沈砚将小拾护在身后，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老村长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换了槐牙的村民，他们的眼神空洞，手里却都捏着一颗泛着青白的槐牙，牙身刻着模糊的纹路，在阴翳里闪着冷光。老村长的下颌微微蠕动，脖颈处的青黑根须比之前更明显了，顺着衣领钻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像一道锁链。
“沈砚，出来。”老村长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机械，带着一丝槐树赋予的威压，“槐神怜你，留了一颗最合你齿型的槐牙，换了，便不用受槐根钻骨之苦，和村里人一样，安安稳稳的。”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颗槐牙，那槐牙比其他的更白，牙型与沈砚的门牙分毫不差，牙面竟还隐隐映着她的轮廓，像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枷锁。沈砚的牙龈猛地一阵刺痛，仿佛那槐牙正隔着木门，吸扯着她的牙根。
小拾在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木棍，摆出防御的姿势，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却依旧挡在沈砚身前，眼里满是倔强。沈砚回头拍了拍他的头，指尖抚过他那口干净的乳牙，心底的寒意渐渐被一股韧劲取代。她做古籍修复师多年，见惯了残缺的古物被强行补全，最终失了本真，她从不愿做那被强行嵌上的槐牙，更不愿丢了自己的念想。
“我不换。”沈砚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去，清冷而坚定，“畸齿村的安稳，不过是被槐树抽走灵魂的傀儡，我不屑。”
院外的老村长突然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槐树的枝桠相互摩擦，刺耳至极。“不换？那便让槐根来教你规矩！”
话音未落，沈砚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堂屋的墙角处，几道青黑的槐根正顺着砖缝钻出来，根须上沾着湿泥，带着浓浓的腥气，像毒蛇一样朝她和小拾窜来。小拾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沈砚却握紧了口袋里的小刻刀，弯腰躲过一根缠来的槐根，刻刀狠狠划在根须上，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槐根竟流出了淡褐色的汁液，像血一样。
可槐根越来越多，从砖缝、门缝、窗缝里钻进来，缠上了桌腿、板凳，很快便将堂屋围得密不透风。沈砚的脚踝被一根细根缠上，青黑的纹路顺着皮肤往上爬，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牙龈的麻意也变成了剧痛，那丝青白已经从门牙蔓延到了牙龈，像要嵌进骨头里。
她踉跄着后退，手死死按在胸口的铁皮盒上，就在槐根要缠上她脖颈的瞬间，铁皮盒里的乳牙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掌心窜遍全身，缠在身上的槐根竟瞬间僵住，慢慢缩回了砖缝里。
院外的老村长发出一声闷哼，似乎受了反噬。沈砚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脚踝处的青黑纹路淡了下去，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牙龈的剧痛也缓解了不少，只是那丝青白，依旧残留在门牙边缘。
她低头看向胸口的铁皮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原来母亲留下的这颗乳牙，不仅是念想，更是抵御槐根的护身符，可这护身符的力量，显然撑不了太久。
院外的老村长又开始了机械的念叨，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甘：“换了牙，才像样……”
沈砚抱着小拾，看着墙角那道还在微微蠕动的砖缝，知道这只是诅咒的开始。槐树根不会善罢甘休，而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