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公堂断案
于是天刚亮，大理寺衙门前头就乌泱泱地挤满了人。整个上京城的老百姓差不多都来了，有的天没亮就出门，就为了亲眼看看这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妖书索命案”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听说坊间传得邪乎，说什么妖书现世、鬼魂索命，吓得不少人晚上都不敢出门。如今官府公开审案，谁不想来看个究竟？
大理寺衙门口，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神情肃穆，“肃静”“回避”的牌子高高举着。公堂之上，烛火通明，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崔玖今日穿了大理寺官服，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他面容清肃，眉眼间带着那种常年断案磨出来的沉稳和锐利，往那儿一坐，就让人觉着这案子错不了。薛子炘坐在旁边，和崔玖共同审理。谢元湛、方妤、汀兰几个站在堂下，随时听候调遣。苏青瑶和老陈被带上公堂的时候，虽说身上穿着囚服，可那神情半点没有犯人该有的卑微。
“升堂——”
随着衙役们齐声喊威，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下，公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崔玖目光扫过堂下，声音清亮，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外面百姓耳朵里：“堂下之人，报上姓名身份。”
苏青瑶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民女原名林蓁，乃二十年前幽州骁骑营的副将林靖远之女。”
老陈跟着躬身：“草民李嵩，当年乃幽州骁骑营校尉。”
崔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堂外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声音沉稳有力：“诸位，近日上京城连发三起命案，死者赵万、孙茂才、温知林，死状皆和古书《诺皋记序》里头记载的妖邪杀人模样一致，坊间传言妖书索命，闹得人心惶惶。今日，本官就在这儿，当着大伙儿的面把真相说清楚——所谓妖书索命，根本不是什么鬼神作祟，而是一场筹划了整整二十年的复仇。没有妖邪，而是有人装神弄鬼！”
这话一出来，堂下百姓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个个脸上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崔玖没停，接着往下说：“二十年前，幽州军饷被人私吞，赵万、孙茂才和温知林这三个人，勾结朝中贪官，诬告林靖远副将通敌叛国，而李嵩助纣为虐，瞒而不报，害得林家满门抄斩。林副将的女儿林蓁侥幸活了下来，隐姓埋名，化名苏青瑶，潜入上京城，就是为了报仇。李嵩后来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愧疚得很，就暗中帮助林蓁复仇，三个人命案都是他们谋划的。他们伪造妖状，借着古书《诺皋记序》里的说法来掩人耳目，杀了赵万、孙茂才和温知林，为的就是讨回这笔血债，为林副将沉冤昭雪。”
他说完，冲衙役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证据呈上来。一样一样摆在公堂上，清清楚楚：“这是李嵩亲笔写的手札，里头把这三人当年是怎么谋害林副将、怎么分赃、怎么构陷的经过全都记下来了；这是作案用的东西，迷香、毒针、齿痕模具；这是三份尸格，方妤一条一条勘验出来的，能证明这些人都是被人害死的，根本不是妖邪作祟。人证物证都在，真相是什么，一眼就能看明白。”
方妤这时候走上前来，她做事一向仔细，当着满堂百姓和官吏的面，把三具尸体的检验结果一项项朝所有人说清楚。哪处伤痕是死后伪造的，真正的死因是什么，用的什么手法，她讲得条理分明，每个字都有依据。老百姓们原本还半信半疑，听她这么一讲，心服口服，再也没有人信什么妖书索命的鬼话了。
崔玖看向苏青瑶，语气稍微缓了一些：“林蓁，你身负血海深仇，为父报仇，说起来情有可原。但你策划杀人，触犯了我朝的律法，你可知罪？”
苏青瑶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头发酸。她在公堂上跪得笔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动容的坚定：“我知罪。这二十年，我忍辱负重，改名换姓，一天都不敢忘了爹娘和全家人的冤屈。如今大仇得报，我父亲的冤屈也快要昭雪了，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崔玖又看向老陈：“李嵩，你当年一时昏头，参与谋害忠良，事后又帮着林蓁杀人，罪上加罪。但你后来知错能改，留下了那份手札，为这桩冤案昭雪提供了关键证据，你可有话要说？”
李嵩满脸都是愧疚，五十多岁的人了，眼眶红红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知罪。当年我一时糊涂，做下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害死了林副将全家。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能睡个安稳觉，闭上眼睛就看见林副将的样子。我帮着姑娘报仇，不过是想赎一点点罪罢了。如今真相大白，我这条命愿意拿来抵罪，只求能告慰林副将的在天之灵。”
堂下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一边是含冤二十年的遗孤，忍辱负重只为给家人讨个公道；一边是愧疚了大半辈子的旧部，用尽余生想要赎罪。说起来可恨，可又让人恨不起来。可再怎么悲情，律法就是律法，谁也绕不过去。
崔玖拿起惊堂木，沉默了片刻，缓缓宣判：“依据大晟律法，林蓁、李嵩故意杀人，按律当判处死刑。但念在林蓁乃忠良之后，身负血海深仇，实为冤屈所迫；李嵩知错能改，主动提供关键证据，为林副将通敌一案的昭雪起到了重要作用——本官酌情减刑。判处林蓁流放，不得踏入京城；李嵩终身监禁，永世不得出狱。”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几分：“至于二十年前那桩幽州军饷旧案，涉案的贪官污吏，本官已经将手札证据上报朝廷，定会彻查到底，将所有贪腐之人绳之以法，为林靖远副将平反昭雪，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清白！”
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下，整个公堂为之一震。尘埃落定。
苏青瑶和老陈磕头谢恩，脸上没有半点不满。苏青瑶大仇得报，老陈完成了救赎，两个人心里头压了二十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们被带下去的时候，步子走得稳稳当当，神色坦然。
百姓们纷纷拍手称赞，既感慨这案子的悲情，又佩服崔玖断案如神、公正无私。闹得满城风雨的诺皋妖书案，到这儿总算真相大白。妖书索命的传言不攻自破，上京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可崔玖心里头清楚，这只是个开始。那桩军饷旧案牵扯到的朝堂势力盘根错节，真要彻查下去，前头的路还长着呢，指不定有多少艰险在等着。更别说那笔失踪的八十万两军饷，到现在还藏在哪里？
衙役们把苏青瑶和老陈带下了公堂，崔玖站在堂前，眼神坚定。这件案子结了，但他的使命，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