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又一桩妖书命案
“崔评事，崔评事，不好了！安和坊……安和坊……”
崔玖神色一凝，好像又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安和坊怎么了，你慢慢说”
得了大喘气缓过来的差役才又接着说道“安和坊的当铺掌柜孙茂才死了！院子里留了那本古书的残页，死状……死状也是妖书索命的模样！”
第二起连环命案。
崔玖垂在衣袍袖笼里的手指，微微一紧。凶手不仅敢杀人，还敢在他查案的同时，继续行凶。当真是嚣张至极，目无王法。
他跨过库房门槛，抬头望向天际，眸色沉冷。“看来，这出妖书索命的戏，才刚刚开了个头。”
世间无妖邪作祟，只有人心藏鬼。
而这只藏在人心深处的鬼，已经在上京城，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光德坊一条僻静的小院内，一个清丽绝伦的琴娘，带着隐忍了整整二十年的恨意，正轻轻地拨动琴弦。琴声凄冷，仿佛在泣诉“血债，唯有血偿……”
“备马。”崔玖沉声吩咐，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如寒铁的决断，“通知谢元湛与汀兰，放下手头之事，立刻赶往安和坊汇合。”
“是！”身旁的另一个差役不敢耽搁，飞奔而去。
崔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赵万的尸体，又望向窗外愈发热闹的街巷。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妖书索命的说法已经像毒藤一样缠满了光德坊，如今又添一桩命案，坊间的流言只会愈演愈烈，想到这儿他轻叹了一声。
不多时，骏马备好。崔玖翻身上马，青衫翻飞，一路疾驰朝安和坊奔去。街道两旁百姓见状纷纷避让，眼神里既有敬畏，又有藏着掩不住的惶恐，人人都在说，妖物已经从光德坊跑到安和坊了，下一个遭殃的，还不知道是哪个坊的哪个人。
安和坊不比光德坊繁华，却也是商铺林立之地，此刻当铺外早已被百姓和官差围得水泄不通，哭喊声、议论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当铺掌柜孙茂才的家眷浑身瘫坐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念叨着“妖书索命，逃不掉的，逃不掉哇”。
守在现场的官差见崔玖赶来，如同见到主心骨，连忙上前行礼，语气颇为殷切：“下官见过崔评事，早就听闻崔评事断案如神，乃包拯降世，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哈哈哈哈哈……”
崔玖翻身下马，拨开人群往里走。打断了官差奉承的话“案发现场可有人动过？”
“里面……里面惨得很，我们的人不敢乱动，也不敢让旁人靠近。”
官差心虚的拿袖子擦着汗，顿时有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感觉，一时间生怕说错了话，在心里腹诽：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十几口人可就指望他一个人呢，可不能在这关头丢了乌纱帽啊，唉，这官当得可真憋屈！
刚进内院，一股比光德坊更浓烈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院子中央铺着青石板，孙茂才倒在上面，死状比赵万更显狰狞。
走近看死者双目暴突，脖颈处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撕咬过，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他身下的青石板，早已发黑凝固。他手边散落着一页泛黄残纸，正是《诺皋记序》的内容，上面赫然写着：犬妖噬主，断颈而亡，血溅当场，魂飞魄散。
“又是妖书……又是一模一样的死法。”围观的百姓中有眼尖的看见这残纸，隔着院墙惊呼起来，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这妖物是要把上京城的人一个个害死啊！”
“都退开！”一声冷喝骤然响起，谢元湛身形如电，从墙外掠入，玄色劲装沾了些尘土，“再往前挤，破坏了现场，谁也担待不起！”
他刚排查完光德坊的线索，接到急报后就马不停蹄赶来。江湖高手的气场一散开，喧闹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敢往前凑，生怕惹到这尊大佛。
紧随其后的汀兰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她依旧缩在角落，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院墙和屋檐，连地面脚印也不放过，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不动声色地记录着现场细节。
跟在崔玖身旁的方妤提着验尸箱快步走到尸体旁，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便要勘验。崔玖上前一步，轻声叮嘱：“不急，还请仔细勘验，一定要准。”
“明白。”方妤点头回复道。
她先看孙茂才的面色，尸身已经开始发凉，面色惨白无血，脖颈处伤口外翻，看似犬牙交错的齿痕，可她用指尖轻轻比对，眉头却渐渐蹙起。接着她掰开死者口鼻，细闻气息，又查看双手指甲缝、手臂有无抵抗导致的伤痕，最后才俯身细看脖颈伤口的切面。
周围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家眷的哭声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的结论，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影响到仵作勘验结果。
半晌，方妤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崔评事，死者脖颈处的齿痕，绝非传闻中犬妖所咬。真正的兽咬伤痕是深浅不一、齿列杂乱的，且皮肉会有撕扯拖拽的痕迹。可评事你看，这伤口切面规整，齿痕间距完全一致，明显是有人用特制的兽牙模具，硬生生压在死者脖颈上伪造出来的。”
她顿了顿，指着伤口深处：“而死者真正致命伤，是被薄刃利器割破颈侧大动脉，失血过多而亡。而且伤口有大量鲜血喷溅，是生前受创，与赵万死后伪造的伤痕不同，但同样也是凶手刻意模仿《诺皋记序》记载，伪造妖怪杀人的假象。”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不是妖物？又是人装神弄鬼？
孙茂才的家眷不敢置信，哭着问道：“那……那妖书残页怎么解释？死状怎么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因为凶手要的，就是让你们相信是妖怪索命，引起恐慌，从而不敢查、不敢问，干扰官府查案。”崔玖走到尸体旁，捡起那页犬妖噬主的残纸，指尖摩挲着纸张质地，瞳孔微微一缩，“这纸，竟然和赵万手里的一模一样，又是幽州旧纸，松烟重墨。”两起命案，同一手法，同一纸张，同一本书。
崔玖心头一沉，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判断：这不是随机杀人，而是精准复仇，凶手目标明确且步步为营。
“两起案子连在一起，这么看的话，这贼人是要把旧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崔玖，我觉得得封城逐一排查，这样才能把他给揪出来！”谢元湛也猜到了些矛头。
“不可打草惊蛇。”崔玖按住他的手臂，“凶手熟悉两名死者行踪和《诺皋记序》，还能轻易进入内宅，必定与二人旧识，且凶手与两名死者之间有什么恩怨，才是我们现在要调查的根源。”
他想到了些什么，突然蹲下身，掀开孙茂才的衣袖，果然看见了指根和虎口处和赵万一样的军旅旧茧。
崔玖眸色一凛朝着孙府管家问道：“你们老爷祖籍何处？二十年前是否也在幽州从军？”
孙府管家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磕头：“回……回大人，老爷是土生土长的上京城人，但是二十年前在边关当过兵，后来和赵老爷一前一后回到京城，开了这家当铺。”
“那你们老爷最近可请过琴娘来府中弹奏？”
“琴娘？”管家略加思索后回答道“老爷没请过，但前段时间小姐闹着想学琴，夫人打听过后便给小姐请了一名光德坊的女琴师”
“可是名唤苏青瑶？”
“是的，评事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崔玖没有回答孙府管家的疑问，只是若有所思地将两页妖书残纸收好，掌心寒意渐深，隐约觉得这两起命案的水不浅。
坊间流言四起，上京城人心浮动，大理寺压力如山，而凶手还在暗处蛰伏，等待着下一个目标。
谢元湛咬牙：“我倒要看看，这藏在暗处的鼠辈，还能躲多久。”
方妤收好验尸箱，轻声道：“崔评事，两起案件的迷香、作案手法完全一致，且这个叫苏青瑶的琴娘都和死者府上有过接触，我觉得可以并案侦查。”
崔玖依旧没有回答，因为他心里响起道声音。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