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高考前夜

二模的出色成绩，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最后冲刺阶段的每一天。
许玲的心态彻底平稳下来，她不再怀疑自己，也不再过度焦虑未来，只是心无旁骛地跟着老师的节奏进行最后的查漏补缺和模拟热身。
她将王俊那种“稳定拿分”的理念贯彻到底，做题越发沉稳老练。
王俊依旧是那个灯塔般的存在，冷静，高效，偶尔在她思路跑偏时，用一句话或一个眼神将她拉回正轨。
他们的“地下”交流依旧在继续，但内容不再局限于难题，有时也会简单交流一下某个知识点的最新理解，或者对某种题型趋势的猜测。氛围是高度专注的，却也带着一种即将抵达终点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黑板旁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最终，跳到了那个触目惊心的 1。
高考前最后一天。
校园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复杂。老师们不再布置新的任务，只是反复强调着考试注意事项、心态调整和作息安排。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的寂静，夹杂着翻动错题本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关于“考完要做什么”的低语，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一丝离别的愁绪。
许玲看着身边这些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心中感慨万千。前世的高三，在混乱和颓废中匆匆结束，她并未好好体会过这种集体奔赴战场的悲壮与温情。而这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王俊。他正低头整理着抽屉，将一些不用的书籍和试卷装进一个纸箱，侧脸平静，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考完之后呢？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见面，一起讨论问题吗？
A大是他们共同的目标，但即便都考上了，不同的专业，不同的校区，还能保持这样的联系吗？那个“因为一个人”的谜团，那个“无法弥补的遗憾”，在考后是否会有答案？一丝微弱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在她心底悄悄涌动。
放学铃声比往常更早响起，预示着高中时代集体学习的终结。同学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而是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东西，互相说着“加油”、“明天考场见”之类的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制的、伤感的温情。
许玲也慢慢整理着书包，将明天考试要用的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尺规一一检查，再检查，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她做得异常仔细，仿佛这样就能掌控住那未知的明天。
“都齐了吗？”旁边传来王俊的声音。
许玲抬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正看着她。
“嗯，齐了。”许玲点点头，将文件袋递过去，“你要不要……帮我检查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或许只是想寻求一点最后的确认。
王俊没有拒绝，接过文件袋，修长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拨弄着里面的物品，检查得比她还仔细。确认无误后，他将文件袋递还给她，然后，出乎许玲意料地，将自己的文件袋也递了过来。
“也帮我看看。”
许玲的心微微一动，接过那个同样透明的袋子。
里面物品的摆放和她的一样整齐有序，准考证上的照片，是他略显青涩但眼神沉静的模样。
她学着他的样子，认真检查了一遍，然后递回去，轻声说：“没问题。”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次默契的交换检查。
但在那一刻，许玲心中那份因离别和未知而产生的不安，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他们依然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至少在明天，在那个决定命运的战场上，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已经离开。走到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气息吹来。
“我走了。”王俊停下脚步，看向许玲。
“嗯，明天见。”许玲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
王俊看着她，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独立包装的、印着可爱图案的水果糖。他递到许玲面前。
“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里似乎有某种温和的东西流淌而过，“明天，一切顺利。”
许玲看着那颗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小小糖果，鼻腔忽然有些发酸。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糖纸在他掌心残留的温度，暖暖地熨帖着她的指尖。
“谢谢。”她握紧了那颗糖，像是握住了某种力量和祝福，“你也是，一切顺利。”
王俊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浅，却异常清晰。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消失在了教学楼拐角的暮色里。
许玲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糖果，彩色的糖纸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明天。明天就要高考了。他们准备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