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转校生与旧记忆

早读课的铃声像一道赦令，暂时将许玲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教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朗读声，英语、古诗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高三特有的、焦灼而忙碌的背景音。
许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开英语课本。她需要冷静，需要验证一些事情。重生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但理智告诉她，沉溺于震惊毫无意义，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她试着回忆第一次模拟考试的内容。印象中，这次的英语阅读题很难，有一篇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文章，很多词汇超纲，班里平均分拉低了不少。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在那篇阅读上花了太多时间，导致后面的作文写得匆匆忙忙。
“如果我能提前记住答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玲的心跳不禁加速。但这念头随即被她压下。不，不能单纯依赖“记忆作弊”。高考题目每年都变，依赖“预知”是危险的。更重要的是，她回来的目的，是真正凭借实力赢得一切，而不是再做一次知道答案的窃喜者。
但用来验证和建立优势，还是可以的。她不动声色地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凭借模糊的记忆，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和可能出现的难点词汇。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种奇异的掌控感稍稍安抚了她内心的动荡。
然而，现实的第一个“意外”很快出现了。
课间休息，前座那个叫李薇的、性格活泼的女生转过身，像前世一样，递过来一小包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许玲，给你，新买的，樱花味哦。”
许玲的记忆里，确有这个片段。她当时好像只是淡淡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继续发呆去了。这一次，她决定做出一点改变，或许能改善一下自己前世那过于孤僻的人际关系。
她接过纸巾，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谢谢，很香。你上次说的那本杂志，这期出了吗？”
李薇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沉默寡言的许玲会主动接话。她眼睛一亮：“你也关心那个啊？出了出了！我下午带给你看！”
看着李薇转回去的背影，许玲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改变是可能的，而且似乎并不难。
但紧接着，第二个“意外”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时，许玲心里咯噔一下。
她清楚记得，今天应该讲解上周的单元测试卷，而她因为之前情绪低落，考得一塌糊涂，被老师点名批评了。
她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心理准备，甚至打好了腹稿，想着如何“诚恳”地承认错误并表达努力决心。
然而，数学老师却将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说：“同学们，单元卷我们下午再讲。这节课我们先来处理几个最近作业里错误率高的综合题。”
许玲彻底愣住了。不讲试卷？那……那顿批评呢？历史在她毫无防备的地方，悄悄拐了一个弯。是因为她刚才对李薇的那句搭话，还是因为她醒来时某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像蝴蝶扇动了翅膀？
这种对“剧本”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开始动摇。这个世界，似乎并非她记忆中那个一成不变的复刻版。
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在下午的值日安排上达到了顶峰。按照她铁一般的记忆，今天轮到她和李薇一起打扫教学楼后的清洁区。
可是，生活委员站在讲台上宣布名单时，却念了另外一个女生的名字。
“怎么会……”许玲忍不住低声脱口而出。
“怎么了，许玲？”生活委员看向她。
“没……没什么。”许玲连忙摇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值日这种小事都改变了？那更大的事件呢？高考呢？她还能依靠那些“先知”吗？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可能并非回到了“过去”，而是闯入了一个相似的、但细节迥异的平行世界。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她重新摸索和应对。
一整天，许玲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观察的状态。她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试图分辨哪些是“历史”的必然，哪些是已被改变的偶然。
那个空位依然空着，但在她眼里，已经从一个模糊的符号，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变量”象征。她甚至有些病态地期待着转校生的到来，仿佛他的出现，能帮她确认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王老师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许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
王老师走上讲台，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正式，“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王俊同学。他之前因为家庭原因暂时休学，现在回到我们集体，希望大家能团结友爱，互相帮助。王俊，进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教室里响起一阵克制的骚动和好奇的低语。许玲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用眼角的余光紧紧锁定着教室门口。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色校服，但身形挺拔，肩线平直，普通的运动款校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一种清隽利落的感觉。
他走到讲台中央，面向大家。光线变得清晰，照亮了他的脸。
肤色是健康的象牙白，鼻梁很高挺，嘴唇的线条薄而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的颜色很深，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疏离，淡淡地扫过全班，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也没有刻意表现的热情。
许玲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这张脸……比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像要清晰得多，也……出色得多。前世的她，当时究竟在为什么而神思恍惚，竟然对这样一个人毫无印象？还是说，重活一次，连她的审美和感知都变得敏锐了？
“我叫王俊。”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清晰沉稳，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男生少有的冷质，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地流淌过寂静的教室。自我介绍简短得近乎敷衍。
然而，就在许玲以为这短暂的亮相即将结束，准备继续埋头伪装时，王俊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掠过全班之后，在她的方向，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留。
那不是随意扫视的经过，而是一种……带有确认意味的停顿。虽然只有零点几秒，快得让许玲怀疑是不是自己高度紧张产生的错觉，但她后背的寒毛却在那一瞬间立了起来。
她猛地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戳进课本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为什么？他为什么好像……看了我一眼？是错觉吗？还是……
“王俊同学，你的座位暂时安排在那边，许玲同学的前面。”王老师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指向了那个空了一整天的位置。
王俊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朝着座位走去。他的脚步沉稳，经过许玲桌旁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夹杂着一种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皂荚清香。
许玲僵着身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她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短暂的对视和巨大的疑问。
他认识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