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意外的同桌
王俊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班级这片不算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许玲预想中要快消散得多。
不过一两天功夫，关于转校生的新鲜感和议论就迅速被更紧迫的试卷和排名冲淡了。高三的生活节奏快得容不下太多闲情逸致。
许玲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天的对视或许真的只是错觉，王俊之后的表现完全符合一个初来乍到、专注自身的优等生形象。
他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书本，周身仿佛自带一个透明的屏障，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这让许玲稍微安心，却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她这个“重生者”，似乎并没引起任何特别的关注。
然而，成为他同桌的计划，许玲并未放弃。这不仅是出于一种模糊的“要帮助他”的念头，更因为那个位置视野绝佳，远离后门的喧闹，便于她这个“老灵魂”集中精神。机会很快来了。原坐在王俊旁边的女生因为视力问题调去了前排，那个位置暂时空了出来。
课间，许玲深吸一口气，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她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最近有些注意力不集中，靠窗的位置能让她更安静，也希望和新同学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话说出口，她心里有些打鼓，担心老师觉得她目的不纯。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审视地看了她几眼。许玲紧张得手心冒汗，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和诚恳。
或许是她最近表现确实比“记忆”中踏实了许多，王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调到王俊旁边也好，他成绩不错，你们可以互相促进。不过，现在是关键时期，心思要放在正道上。”
“我明白，谢谢老师！”许玲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连忙保证。
下午，她的桌椅就搬到了王俊的旁边。搬动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让王俊从题海中抬起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无欢迎也无排斥，就像看一件物品被挪动了位置，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演算他的公式。
许玲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原本准备好的、带着善意的开场白，被这冷漠的态度堵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地整理好书本文具，将椅子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远得生分，也不近得冒犯。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相安无事，却也毫无交流。许玲几次想找机会搭话，比如借块橡皮，或者问一句“老师刚才讲的那题你听懂了吗”，但看到王俊那副“生人勿近”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做题时极其专注，微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刻意的忽视，让许玲有些挫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调座位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重活一世，心态终究不同，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如此无视，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她暗暗赌气，也拿出试卷开始刷题，决定先按兵不动。
转折发生在一节数学自习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结合了函数和几何的压轴题，难度偏高，说是给学有余力的同学挑战。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不少同学尝试了一会儿后，纷纷放弃，转而去做更基础的练习。
许玲注意到，旁边的王俊也停下了笔。他盯着题目，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中性笔，显然是被卡住了。许玲心里一动，这道题的题型她有些印象，虽然不是原题，但核心的解题思想和技巧，在她大四准备某些竞赛类笔试时还复习过。
一种“我知道答案”的优越感夹杂着“或许可以借此打开局面”的冲动，在她心里萌芽。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撕下一张小便签，凭着记忆和理解，快速写下了几种关键的思路引导和解法要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像搭建脚手架一样，指明了可能的路径。
然后，她轻轻将便签推到了两人课桌的中间线附近。
王俊的目光从题目上移开，落在那张小小的便签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拿起纸条，快速浏览起来。许玲的心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她怕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或者更糟，怀疑她从哪里抄来了答案。
王俊的眉头先是皱得更紧，似乎在消化那些信息。
但很快，他的眼神变了，从困惑转为专注，继而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亮光。他拿起笔，就在那张便签的空白处，飞快地写画起来，将许玲提供的思路与题目条件结合，很快理顺了解题步骤。
当他放下笔，再次抬起头看向许玲时，眼神里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不再是完全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探究和……惊讶？
“这种换元思路，很巧妙。”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清冷的，但语气缓和了许多，“你是怎么想到的？”
许玲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紧。她不能表现得太超常，赶紧找了个借口：“我……我之前在一本旧的竞赛书里好像看到过类似的，就试着套了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偶然想起。
王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书的事，而是指着便签上的另一处：“这个几何模型的构建点，也很关键。谢谢。”
一句“谢谢”，让许玲多日来的忐忑和挫败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连忙摆手：“不客气，互相学习嘛。”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学。许玲也低头整理书包，心里盘算着这次“成功”的接触是否能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就在这时，王俊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许玲。”
许玲动作一顿，惊讶地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王俊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过道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以后遇到难题，可以一起讨论。”
说完，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便转身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许玲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本刚抽出一半的练习册。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她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王俊那句“一起讨论”的话，不像热情的邀请，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提议，或者说……一种认可？
这突如其来的进展，让她心里涌起一种混杂着欣喜和不确定的情绪。他主动提出一起学习，是因为认可了她的能力，还是仅仅出于优等生之间一种高效的互助本能？这个开始，是否真的能如她所愿，朝着“帮助”他、改变“历史”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