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旧卷寻踪
偏院的大火终于熄灭,满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知远惊魂未定,又满心疑惑,对着沈崇远追问焦尸来历,却被沈崇远厉声呵斥,让他即刻回院禁足,不得再插手此事。李氏护子心切,上前想要说情,也被沈崇远冰冷的眼神逼退。
一时间,废墟前只剩下沈崇远、沈屿轩,以及依旧假扮成林青儿的林清芷。
沈崇远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屿轩身上,视线又扫过他手中紧握的青铜令牌,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手中的东西,交给我。”
沈屿轩抬眸,对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交出令牌,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将那枚令牌攥得更紧。他清楚,这枚令牌是揭开十三年前旧案的关键,也是连接沈府与先帝悬案的唯一线索,父亲此刻的反应,绝非寻常家主面对突发命案的态度,更像是在刻意隐瞒,甚至是……忌惮。
“父亲,这枚令牌,是先帝御前家臣的专属信物,府中出现这样的尸体,绝非小事。”沈屿轩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十三年前先帝旧案,朝堂上下讳莫如深,如今家臣尸体重现沈府偏院,父亲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沈崇远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喝道:“放肆!朝堂大事,也是你一个庶子能过问的?将令牌交出来,此事有我处置,你安分守己即可,莫要自寻祸端!”
“父亲若是能妥善处置,方才又何必遮掩?”沈屿轩寸步不让,目光坚定,“那具尸体死在沈府偏院密室,偏院素来归我打理,如今出了这般大事,绝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这桩事,恐怕从一开始,就与沈家脱不了干系。”
父子二人对峙而立,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林清芷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早就察觉沈崇远不对劲,身为沈家家主,府中出现先帝家臣的尸体,他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第一时间想着遮掩,显然是早已知晓些什么,甚至当年那桩旧案,沈崇远必定是参与者之一。
她缓步上前,微微欠身,打破了父子二人的对峙:“沈大人息怒,事已至此,遮掩无用。这具尸体牵扯十三年前先帝遗诏旧案,如今尸体出现在沈府,即便沈府想要压下,也未必能瞒得过朝廷。若是被刑部或是陛下知晓,沈家恐怕会落得个知情不报、私藏罪证的罪名,到时候,整个沈家都将万劫不复。”
林清芷的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沈崇远的软肋。
沈崇远看着眼前的沈屿轩与林清芷,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惕:“你究竟是什么人?绝非只是寻人的普通女子。”
“小女身份,大人日后自知,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具尸体为何会出现在沈府密室,十三年前的旧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林清芷语气坚定,“我无意为难沈家,只想查清当年真相,若是大人愿意配合,我可保证,此事绝不会外泄,但若大人执意遮掩,那就休怪我将此事上报朝廷。”
她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沈崇远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若是真的将事情闹大,沈家必定首当其冲。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来书房。”
说罢,沈崇远转身,朝着主院的书房走去。
沈屿轩与林清芷对视一眼,随即一同跟上,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了沈崇远的书房。
沈府书房戒备森严,平日里除了沈崇远本人,无人敢随意踏入,屋内陈设简洁,却透着一股肃穆之气,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与卷宗,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遮住了后方的暗格,处处都透着隐秘。
沈崇远走进书房,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转身看向二人,神色凝重至极:“今日之事,但凡泄露半个字,我们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你们可想清楚了?”
“我既然敢查,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林清芷率先开口,语气坚定。
沈屿轩也缓缓点头:“我只想知道真相。”
沈崇远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最终还是松了口,走到书架前,转动了角落里的一个玉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上的山水画缓缓移开,露出了后方的暗格,暗格里摆放着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盒,木盒上落满灰尘,一看便知多年未曾开启。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盒,放在书桌上,用布擦去上面的灰尘,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卷宗,还有一枚与沈屿轩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只是这枚令牌,更加完整,纹路清晰。
“这是十三年前,我奉命保管的旧卷,也是沈家最大的秘密。”沈崇远语气沉重,眼神中满是复杂,“当年先帝驾崩前夜,确实有三名家臣离奇暴毙,对外宣称急病身亡,实则是被人灭口,而这三人家臣,都是当年追随先帝、知晓遗诏秘密的亲信。”
沈屿轩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遗诏?当年先帝驾崩,遗诏失踪,难道真的与这三名家臣有关?”
“是。”沈崇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当年先帝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便写下遗诏,定下储君人选,可这份遗诏,却触及了朝中某些势力的利益。先帝担心遗诏被篡改,便命这三名家臣,将遗诏秘密带出宫,藏在一处隐秘之地,等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公之于众。”
“可谁曾想,家臣出宫后,便遭到追杀,三人接连被灭口,遗诏也从此下落不明。”沈崇远深吸一口气,“我当年是先帝旧臣,深受先帝信任,其中一名家臣,在被追杀前夕,秘密来到沈府,求我庇护,说是要将一样重要的东西藏在沈府,我念及先帝恩情,便答应了他,将他安置在偏院密室之中,本想等风头过后,再做打算,可没想到,第二天,那名家臣便在密室中离奇身亡,我怕引火烧身,便将他的尸体封在密室之中,对外绝口不提,此事一瞒,就是十三年。”
“那名家臣,就是今日的焦尸?”沈屿轩问道。
“正是。”沈崇远点头,“我本以为,此事会永远尘封,没想到,时隔十三年,偏院突然走水,密室被烧,尸体也重见天日,这一切,绝非巧合,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掀开当年的旧案。”
林清芷站在一旁,听得认真,眉头紧紧蹙起,抓住了关键线索:“大人可知,当年追杀家臣、篡改遗诏的幕后势力,究竟是谁?还有,那名家臣藏在沈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提到这个,沈崇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当年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一切都被掩盖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至于那名家臣藏在沈府的东西,他从未告诉我,只说那是关乎天启国运的信物,绝不能落入恶人之手。”
他顿了顿,看向沈屿轩手中的青铜令牌,补充道:“这青铜令牌,一共三枚,由三位家臣各自保管一枚,三枚令牌合在一起,便是找到遗诏的钥匙,当年那名家臣,只留下了这一枚令牌,其余两枚,下落不明。”
沈屿轩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令牌,指尖微微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中思绪翻涌。
一枚令牌,一具焦尸,一卷尘封的旧卷,十三年前的悬案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可线索却依旧寥寥,幕后黑手隐藏极深,遗诏下落不明,还有两枚令牌不知所踪,一切都扑朔迷离。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这具尸体,掀开当年的旧案,这个人,到底是谁?是幕后黑手,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此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家主,刑部来人了,说是听闻沈府走水,且出现命案,奉命前来查案!”
三人脸色皆是一变。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沈府偏院走水不过一个时辰,焦尸刚被发现,刑部的人就立刻赶到,显然是早就收到了消息,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故意将刑部的人引过来,就是要让沈府陷入绝境!
沈崇远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了一下,咬牙道:“好狠的手段,竟然这么快就引来了刑部!”
一旦刑部进入沈府,发现那具先帝家臣的焦尸,看到这卷旧案卷宗,沈家私藏罪证、隐瞒先帝旧案的罪名,便坐实了,到时候,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林清芷神色也凝重起来,她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眼下想要转移尸体和卷宗,已然来不及。
沈屿轩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旧卷与令牌,又看向窗外,沉声道:“父亲,你先出去稳住刑部之人,就说只是走水,并无命案,所谓尸体,只是烧坏的仆役衣物,被人误传。我与林姑娘在此处理卷宗与令牌,绝不能让刑部之人发现丝毫线索。”
“可刑部主事赵辞,向来铁面无私,只认证据,根本不好糊弄!”沈崇远急声道。
“越是如此,越要镇定,越是慌乱,越会被他抓住把柄。”沈屿轩语气坚定,语速极快,“你先拖延时间,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务必记住,无论他如何盘问,都咬定没有命案,只是寻常走水。”
事到如今,沈崇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书房内,只剩下沈屿轩与林清芷两人。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沈屿轩迅速将旧卷与那枚青铜令牌重新放回紫檀木盒,又将木盒放回墙壁暗格,恢复原样,林清芷则快速整理好书桌,将现场痕迹清理干净,两人动作默契,不过片刻,便将书房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异样。
“眼下该如何是好?赵辞一旦搜查偏院废墟,必定会发现焦尸痕迹,我们根本瞒不住。”林清芷压低声音,神色焦急,她没想到,刚查到一点线索,就陷入了如此绝境。
沈屿轩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快速思索着对策,沉声道:“瞒不住,也要瞒。焦尸被转移到了府中暗仓,只要我们不让赵辞搜查暗仓,他就找不到证据。只是对方既然引来了刑部,必定留有后手,赵辞手中,恐怕已经掌握了些许线索。”
他很清楚,赵辞绝非鲁莽之人,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深夜带人闯入沈府,这一次,他们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恭敬的引路声,一道清冷而严肃的声音响起:“沈大人,听闻沈府走水,且有命案发生,本官奉刑部之命,前来查案,还请沈大人配合,让本官搜查府中,尤其是偏院废墟,以及各处隐秘之地。”
来人正是刑部主事,赵辞。
他一身深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刑部官员独有的威严与肃穆,眼神锐利,扫视四周,不怒自威,身后跟着数名衙役,个个神情严肃,显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沈崇远站在一旁,强装镇定,拱手笑道:“赵主事说笑了,不过是偏院意外走水,早已扑灭,并无什么命案,都是下人以讹传讹,惊扰了主事,实在抱歉。”
“是否有命案,不是沈大人一句话就能定论的,本官需要查过之后,才能知晓。”赵辞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留情,直接开口,“来人,搜查全府,重点排查偏院废墟,不得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赵主事!你竟敢擅闯我沈府!”沈崇远厉声喝道,想要阻拦,却被衙役拦住。
沈屿轩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打开书房房门,牵着林清芷的手,缓步走了出去,神色平静地看向赵辞,微微拱手:“赵主事,久仰大名。”
赵辞的目光落在沈屿轩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认出他是沈家庶子沈屿轩,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冷冷开口:“沈二公子,本官查案,还请不要阻拦。”
“赵主事秉公执法,我等自然不敢阻拦,只是沈府乃世家府邸,若无证据,便随意搜查,传出去,恐怕会影响刑部的公信力,也会让朝中诸位大臣人心惶惶。”沈屿轩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不知主事听闻沈府有命案,是何人上报?可有证据?”
赵辞眼神一沉,他确实是收到匿名线报,并无直接证据,可线报言之凿凿,且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前来。
他盯着沈屿轩:“本官自有分寸,无需沈二公子提醒,今日这沈府,本官必须搜查!”
一场围绕着焦尸、旧案与令牌的对峙,就此展开。
沈屿轩看着赵辞不容置疑的模样,心中清楚,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他不仅要守住沈家的秘密,护住手中的线索,还要在刑部的搜查下,找到那幕后通风报信之人,而这一切,都只是这盘惊天棋局中,小小的一步。
夜色更浓,沈府的气氛,愈发紧张压抑,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