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陆渊的抉择
地宫之内，杀气翻涌。
夜明珠的微光被刀光劈得支离破碎，黑衣杀手的闷哼、金铁交击的脆响、沉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墓室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紧。
暗卷首领负手站在阴影里，看着场中混战，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玩味而阴狠的笑。他精心布了十三年的局，从沈府偏院那把火开始，一步步引沈屿轩入局，就是要让他亲手找到遗诏、认清身世，再在最接近真相的地方，将他彻底碾碎。
既毁掉先帝的正统血脉，又将遗诏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一举两得。
沈屿轩将林清芷护在身后，一手紧攥着那半卷遗诏，一手与杀手缠斗。他虽自幼偷偷习武，身手利落，可面对暗卷精心培养的死士，招式间渐渐露出破绽。肩头已被刀锋划破，衣料染血，每一次挥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林清芷站在他身后，不敢有半分迟疑，指尖银针连发，每一枚都精准扎在杀手穴位之上，中针者瞬间瘫软倒地。可杀手源源不断，前面倒下一批，后面立刻补上一批，地宫入口也被死死堵住，退路早已被封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杀手太多，我们撑不了多久。”林清芷声音急促，一边观察局势，一边寻找突围方向，“暗卷首领在拖延时间，等我们力竭，他就会亲自出手抢夺遗诏。”
沈屿轩咬牙格开一柄长刀，余光扫过不远处的暗卷首领，心头一沉。
对方根本不急着动手，只是在耗损他们的体力，这份从容与掌控感，比狠厉的杀招更让人窒息。
就在一名杀手绕到侧面，举刀朝着沈屿轩后心刺去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横插进来，短刀横挡，“当”的一声震开利刃，紧接着反手一刀，刺穿杀手咽喉。
正是陆渊。
他一身玄色劲装已被鲜血浸染，脸上沾了尘土与血点，往日里冷肃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戾气。他挡在沈屿轩身侧，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挡住左侧，你护好她，找机会从密道走。”
沈屿轩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复杂难言。
前几日还在以暗卫统领身份监视他、警告他，甚至站在皇权一侧与他对峙，可此刻，却毫不犹豫为他浴血奋战。
“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沈屿轩一边出手击倒近身杀手，一边开口，“你违抗圣旨，擅闯皇陵，与暗卷厮杀，回宫之后，陛下不会放过你。”
“忠臣无心，只听命令？”陆渊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释然，“那是我骗别人，也骗自己的话。”
“当年在宗人府，我奉命监视质子，是你把仅存的干粮分给我，是你替我挨下狱卒的毒打。我这条命，早就欠你一次。”陆渊一刀刺穿一名杀手的肩胛，语气平静，“陛下猜忌成性，朝政被暗卷操控，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我守的不是皇权，是公道，是良心，也是你。”
一句话，道尽了这些年的挣扎与隐忍。
沈屿轩眼眶微热，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兄弟之间，无需过多客套，此刻并肩作战，便是最好的回应。
有了陆渊这位顶尖高手加入，局势瞬间缓和不少。陆渊身为暗卫统领，武功极高，熟悉暗杀与突围，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杀手伤亡速度明显加快。
可暗卷首领显然早有准备。
他看着不断倒下的手下，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终于不再旁观，缓步走出阴影。
“陆渊，陛下最信任的暗卫统领，竟然为了一个庶子，背叛皇权，值得吗？”首领声音带着蛊惑，“只要你现在收手，转身杀了沈屿轩，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助你更进一步，权倾朝野。”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陆渊抬眸，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摇。
“给不起？”首领冷笑，“那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地宫角落突然涌出更多黑衣死士，这些人死气沉沉，招式更加疯狂。同时，首领身形一闪，径直朝着沈屿轩冲来，目标明确——他手中的遗诏。
“小心！”林清芷惊呼。
沈屿轩立刻将遗诏塞入怀中，抽出身旁一柄遗落的长刀，迎面而上。刀锋相撞，巨大的力道让他接连后退数步，虎口发麻，胸口一阵翻涌。
暗卷首领的武功，远在杀手之上，力道刚猛，招式阴毒，招招都冲着致命之处。沈屿轩勉强抵挡，节节败退，肩头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料。
陆渊见状，想要抽身支援，却被数名死士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屿轩！”林清芷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却被一名杀手拦住，银针射出虽制住对方，可另一人立刻补上，她自身也陷入险境。
沈屿轩看着被围困的林清芷，又看步步紧逼、胜券在握的首领，心中一横，猛地一脚踹向对方膝盖，趁着首领闪避的间隙，转身冲向棺椁旁的石壁。
根据血迹图谱与令牌纹路暗示，皇陵地宫除了入口，还有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入口就在石壁之上。
“想跑？”首领冷笑，身形一闪，追了上去，“我布下的局，你以为你能走得了？”
就在首领手掌即将抓住沈屿轩肩头的瞬间，陆渊拼死挣脱杀手纠缠，短刀直刺首领后心，逼得首领不得不回身抵挡。
“走！”陆渊嘶吼一声，“我挡住他，你们立刻从密道离开，带着遗诏回京，揭露真相！”
“陆渊！”沈屿轩眼眶通红。
“别回头！”陆渊咬牙，硬生生接了首领一掌，口吐鲜血，却依旧死死缠住对方，“活下去，带着你的身世，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林清芷拉了拉沈屿轩的衣袖，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他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
沈屿轩死死盯着与首领缠斗、渐渐不支的陆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咬牙转身，按照图谱提示，按下石壁上的机关。
咔嚓一声。
石壁缓缓打开，一条漆黑的密道出现在眼前。
“沈屿轩，记住你的信条——若天不公，便由你改！”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血沫，却异常清晰。
沈屿轩没有回头，拉着林清芷，冲进密道。
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厮杀与生死隔绝在外。
密道之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林清芷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亮前路，通道狭窄，蜿蜒向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潮湿的气息。
“陆渊他……”林清芷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他不会死。”沈屿轩打断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等我回京，揭露暗卷阴谋，推翻伪帝，一定会救他出来。他为我而战，我便为他夺天下。”
怀中的遗诏贴身而放，滚烫得像是灼烧着心口。
从他拿到遗诏、认清身世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与整个天启王朝紧紧捆绑。
两人在密道中快步前行，不敢有半分停留。他们知道，此刻皇陵地宫必定已是血流成河，暗卷首领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追杀。而京城之内，陛下得知他们擅闯皇陵、带走遗诏，也必定会下令全城搜捕。
他们的前路，依旧凶险万分。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沈屿轩，心中有了方向，有了底气，更有了必须要守护的人与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密道出口，竟是皇陵后山的一处山崖之下，远离守卫范围，隐蔽至极。
两人走出密道，秋风拂面，带着山间的清冽，与地宫的压抑阴冷截然不同。
天色已亮，朝阳升起，金色光芒洒在群山之间，驱散了部分阴霾。
沈屿轩站在山崖下，回头望向皇陵方向，眼神沉冷如冰。
“暗卷，伪帝，你们欠先帝的，欠天下的，欠陆渊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林清芷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挺拔而坚定的背影，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回京。”
“可京城现在必定戒备森严，我们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林清芷担忧道。
“自投罗网？”沈屿轩冷笑一声，“我回去，是为了收网。陆渊用命换我们生路，赵辞手握线索，我父亲与你父亲手握旧部与证据，如今，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两人稍作休整，整理好衣衫，抹去身上血迹，乔装成普通行商之人，朝着京城的方向，悄然前行。
而此时的皇陵地宫之内，激战早已结束。
陆渊浑身是伤，力竭倒地，被杀手牢牢按住，却依旧眼神不屈，死死盯着暗卷首领。
首领站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肩头，语气阴冷：“你以为他们能跑得了？整个京城都是我的人，沈屿轩就算拿到遗诏，也翻不起风浪。”
“你错了。”陆渊咳出血沫，却笑了出来，“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想要真相的人，有不甘被你操控的人，你赢不了。”
首领脸色一沉，加重脚下力道：“嘴硬。我倒要看看，等沈屿轩死了，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罢，他挥手吩咐：“把他带回暗卷地牢，严加看管，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沈屿轩是怎么死的，这天下，是怎么落入我手中的。”
杀手应声，将陆渊拖走。
地宫之内，只剩下首领一人，他望着紧闭的密道入口，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沈屿轩，回京之路，我为你准备了足够多的‘惊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