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同行

作品集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两人因为工作，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关系也在悄然发生变化。林知絮不再像从前那样极度冷漠，偶尔会和他说几句工作之外的话，态度也缓和了很多。

这天，两人一起去郊区的老建筑实地考察，拍摄作品集所需的实景素材。原本晴朗的天气，傍晚时分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和当年诀别时的雨，一模一样。

郊区偏僻，车辆稀少，根本打不到车，同行的工作人员先行离开，现场只剩下林知絮和于江白两人。林知絮站在檐下，看着漫天雨幕，脸色微微发白，她最怕这样的大雨，总会想起当年诀别的场景，心底满是慌乱。

于江白看出了她的不安，立刻撑开伞，走到她身边，牢牢把伞护在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别害怕，我送你回去，我的车在停车场，不远。”

林知絮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于江白撑着伞，紧紧护着她，慢慢走向停车场，伞依旧偏向她，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和诀别时也一模一样。林知絮走在他身侧，闻着熟悉的雪松香，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

“伞往你那边挪一挪，你都淋湿了。”林知絮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他。

于江白心头一暖，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我没事，只要你不被淋到就好。”

短短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林知絮的泪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上车之后，于江白打开车内暖气，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还有一杯温热的姜茶：“擦擦雨水，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林知絮接过毛巾和姜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子，心底满是暖意，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堵车严重，行驶得很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林知絮看着窗外的雨景，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于江白，当年，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恨过我？”

这个问题，她藏了六年，想问了六年，却一直没有勇气开口。

于江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刚开始，恨过，恨你绝情，恨你说不爱我，恨你推开我。可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恨我当年没有相信你，恨我轻易离开，恨我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他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心疼：“知絮，我找了你六年，等了你六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知道，你当年一定有苦衷，对不对？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听到他的话，林知絮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滑落，压抑了六年的委屈、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捂着脸，低声哭泣，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于江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纸巾，放慢车速，给她足够的时间发泄，心底满是心疼与懊悔，每一寸都在为自己当年的愚钝而自责。他就那样安静地陪着她，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感受着她浑身的颤抖，恨不得替她承受这六年所有的苦楚与委屈。

车厢外的大雨依旧滂沱，敲打着车窗，像是要把这六年的遗憾与委屈全都冲刷干净。车厢内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林知絮细碎的哭声，和于江白温柔的陪伴，这场迟来六年的情绪宣泄，终于撕开了两人之间厚厚的隔阂，让那些被误会掩盖的爱意，重新露出了端倪。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絮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接过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鼻尖也泛着通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让人心疼。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住情绪，不敢抬头看于江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忍住。”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于江白立刻开口，语气沉重又真诚，他伸手想要触碰她，又怕吓到她，最终只是悬在半空，缓缓收回，“是我对不起你，知絮，是我当年没有相信你，没有看透那些挑拨，没有坚持留下来，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清冷沉稳、波澜不惊的顶尖设计师，此刻在心爱的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歉意。他等这一句道歉，等了整整六年，从异国他乡的深夜，到归国后的每一次寻觅，他都在后悔，都在自责，都在盼着有一天，能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林知絮攥着纸巾，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坚冰，在他一句句真诚的歉意里，在他满眼的心疼里，终于开始慢慢融化。她以为，当年的诀别，是两不相欠，是各自天涯，却没想到，他和自己一样，守着这份遗憾，念了彼此六年。

她终于敢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于江白，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眉眼间满是疲惫与心疼，没有丝毫的嫌弃与埋怨，只有满满的爱意。雨水打湿的车窗，模糊了外界的喧嚣，却让两人的视线，无比清晰地交织在一起，那些藏了六年的思念，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全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林知絮的声音很轻，带着哭后的沙哑，一字一句，终于说出了藏了六年的真心话，“我家里出事后，我怕拖累你，怕耽误你的保送，怕你因为我和家里决裂，怕你毁了自己的前程。苏晚晴一直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亲戚们也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我太自卑了，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只能逼着自己对你绝情，逼着你离开。”

她把当年家里的变故、父亲的病情、巨额的债务、心底的自卑、旁人的挑拨，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这些话，她憋了整整六年，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她都想找人倾诉，可话到嘴边，又只能咽下去，如今终于说出口，心底压了六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于江白静静地听着，每听一句，心就疼一分，他终于知道了当年所有的真相，知道了她所有的苦衷，知道了那些绝情的话语背后，全是迫不得已的成全，全是藏不住的深爱。他恨苏晚晴的阴险挑拨，恨自己当年的愚钝轻信，更恨自己没能早点查清真相，没能早点找到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我早就查清了苏晚晴做的所有事。”于江白看着她，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归国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托人查了当年的所有细节，她的挑拨，她的谎言，我全都知道了。我早就和她划清了界限，再也没有任何往来，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打扰我们的生活。”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紧紧地攥着，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会松开：“至于门第，至于前程，在我心里，都比不上你。当年我能为了你放弃一切，现在我更能。我父母那边，我早就沟通好了，他们不再反对，只希望我能开心，而知絮，你就是我所有的开心。”

“这六年，我在国外，没有一天不想你。”于江白的声音温柔又深情，字字句句，都戳中林知絮的心尖，“我看着你当年送我的书签，看着我们一起看过的书，想着我们年少时的约定，我发誓，只要我回国，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解开所有的误会，一定要把你找回来，再也不分开。”

林知絮看着他，听着他深情的告白，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幸福的、释然的泪水。她以为，这段感情早就随着那场大雨结束了，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还能回到彼此身边，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终于有了归宿。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他紧紧握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满满的爱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释然的温柔：“于江白，我也没有忘记你，从来都没有。”

一句简单的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车厢外的大雨，渐渐小了下来，从滂沱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雾气慢慢散去，远处的街灯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治愈。堵车的队伍缓缓挪动，车子终于开始前行，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车厢里的气氛，从压抑的委屈，变成了温柔的释然，失而复得的珍惜，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场雨夜同行，终于解开了缠绕两人六年的误会，终于让两颗尘封已久的心，重新靠近。雨落又逢君，原来这场重逢，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注定，是两个深情的人，跨越六年时光，奔赴彼此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