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倾诉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霓虹灯火顺着湿漉漉的车窗依次掠过，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车厢里还残留着姜茶的温热暖意，和于江白身上清冽不变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褪去了先前的压抑哽咽，多了几分迟来的释然与温柔。于江白没有径直朝着林知絮租住的公寓开去，而是轻打方向盘，将车稳稳停在了江边观景步道的专属停车位，这里是他们年少时藏满欢喜的秘密基地，也是高三那年林知絮数学突破瓶颈后，拉着他疯跑一整晚的地方。
他先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替林知絮拉开车门，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她尚且平复的情绪。此时滂沱大雨早已彻底停歇，只有零星的雨丝从云层缝隙里飘落，沾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带着江水独有的湿润潮气，混着岸边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心底积攒六年的沉闷郁结。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开，落日余晖穿透云层，把江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橙与淡粉，波光粼粼的江水缓缓流淌，泛着细碎的金光，远处的跨江大桥亮起暖黄灯带，与天边晚霞相映，整个江城都裹在雨后独有的静谧温柔里，没有了诀别雨夜的刺骨寒凉，只剩岁月慢走的安稳。
林知絮踩着柔软的地毯草，慢慢走到临江栏杆旁，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栏杆，触感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六年来，她不是没来过这里，只是每次都只能远远望着，不敢靠近半步，生怕一驻足，那些年少的欢喜与诀别的痛苦就会翻涌而上，将她彻底淹没。而此刻，于江白就站在她身侧，掌心牢牢牵着她的手，他的指尖温热宽厚，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她觉得束缚，又能传递出满满的安全感，那股失而复得的踏实感，一点点填满了她心底空缺了六年的角落。
两人并肩而立，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就静静看着江面翻涌的波浪，听着江水拍岸的轻响，晚风轻轻拂起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像极了他们兜兜转转从未断开的缘分。于江白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的小手攥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动作温柔又珍视，仿佛在确认这份重逢不是幻梦。
“还记得这里吗？”于江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平日里作为顶尖设计师的清冷矜贵，只剩满溢的柔情与怀念，他侧头看向林知絮，眼底映着晚霞与江面的波光，亮得惊人，“高三一模考试，你的数学破天荒考到了一百二十分，放学之后拽着我的校服袖子，非要拉着我来这里，说要对着江面大喊三声庆祝，还说要请我吃最贵的冰淇淋，结果跑到便利店才发现，口袋里连零钱都没带，最后还是我买了两支草莓冰淇淋，你捧着冰淇淋笑了一路，嘴角沾了奶油都没察觉。”
林知絮垂眸，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年少美好，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灰暗高三里最耀眼的光，是于江白日复一日耐心辅导换来的进步，也是她第一次敢明目张胆靠近他、分享喜悦的时刻。那时候的她，家境优渥，无忧无虑，眼里只有喜欢的少年和未完成的梦想，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和他一起奔赴光明未来，从没想过命运会给她如此沉重的一击，更没想过，他们会因为一场变故、一场误会，错过整整六年。
“我记得，那时候你还笑我是小迷糊，说我做事永远丢三落四。”林知絮轻声回应，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少了先前的疏离与防备，多了几分久违的柔软，“我那时候还赌气，说以后一定要攒钱请你吃好多好多冰淇淋，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一欠，就是六年。”
“我从来没笑过你，更没怪过你。”于江白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心底，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自责，眉眼间满是心疼，“那时候我就想，一定要护着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能这么开心，不用受半点委屈。可我食言了，不仅没护住你，还听信了旁人的挑拨，没能看透你的苦衷，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苦难，我恨了自己六年。”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这些话他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演练了千万遍，如今对着心心念念的人说出口，依旧满是哽咽与懊悔：“刚出国的那两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诀别时冰冷的眼神，我恨你的绝情，也恨自己的无能，可慢慢的，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你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那个会为了一只流浪猫心软、会把喜欢的句子抄下来送给我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如此绝情。我开始托人打听你的消息，每知道一点你过得辛苦，我的心就疼一分，我知道，你一定有难言之隐。”
林知絮抬头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自责，心底最后一丝自卑与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刻意疏远、绝情话语，会让他彻底厌恶自己，却没想到，他从未真正放弃过寻找，从未放下过心底的爱意，这份跨越六年的坚守，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戳心。
“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从来都不是。”林知絮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敞开心扉，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真挚，“家里出事之后，我看着瘫痪在床的爸爸，看着整日以泪洗面的妈妈，看着上门催债的人，我整个人都垮了。那时候的我，满身泥泞，负债累累，连自己的生活都撑不下去，而你是天之骄子，有大好的前程，有优渥的家境，我不能拖累你，不能让你因为我，和家人决裂，放弃唾手可得的未来。苏晚晴一直在你面前挑拨是非，于家父母也明确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太自卑了，我觉得我配不上光芒万丈的你，只能用最狠的话，逼你离开，逼你去奔赴属于你的人生。”
她说着，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痛苦，而是释然与感动：“我以为这样对你最好，以为时间久了，你就会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可我没想到，你会找我六年，等我六年。”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拖累，而是我穷尽一生都要珍惜的人。”于江白紧紧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又用力，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前程、家世、名利，这些在我眼里都比不上你分毫。当年我能为了你对抗家人，现在我更能，回国之后我第一时间查清了苏晚晴的所有挑拨伎俩，和她彻底划清界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离间我们。我父母也彻底想通了，他们只希望我过得幸福，而你，就是我全部的幸福。”
林知絮靠在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雪松香，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积攒六年的委屈、思念、遗憾，在这一刻彻底释怀。她紧紧抱着于江白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绝望，只剩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安心。
“都过去了，于江白，误会解开了，我们都不要再自责，不要再活在过去的遗憾里了。”林知絮闷声说道，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满是坚定，“我们错过了六年，往后的每一天，都不要再浪费了。”
于江白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收紧怀抱，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好，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我都陪着你一起扛，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晚风渐柔，晚霞铺满江面，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定格成江城雨后最温柔的画面。年少时，他们在雨中相遇，满心欢喜约定未来；后来，他们在雨中诀别，带着误会天各一方；如今，他们在雨后重逢，解开所有心结，重新奔赴彼此。这场缠绕六年的误会，终于在雨过天晴的傍晚彻底消散，那些被深埋的爱意，终于破土重生，双向奔赴的深情，终究抵得过时光漫长与命运波折。
林知絮缓缓抬头，看着于江白深邃温柔的眼眸，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这是她念了六年的人，是她失而复得的光。于江白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没有急切的亲吻，只有极致的温柔与珍视，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于江白，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刻都没有。”
“我知道，知絮，我都知道。”
简单的对话，胜过千言万语。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思念，六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意义。雨落终晴，误会尽散，爱意重来，从此，他们不再是天各一方的陌生人，而是携手同行的爱人，往后朝暮相伴，风雨同舟，再也不会分离。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于江白没有直接送林知絮回家，而是将车停在了江边的观景步道旁。这里是他们年少时常常一起来的地方，傍晚的江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起两人的发丝，氛围温柔又静谧。
雨已经彻底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晚霞，把江面染成了暖橙色，波光粼粼，格外好看。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没有了大雨的压抑，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