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职场困境
草台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清晨六点五十分，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二十分钟，屏幕上跳动着“福珠”两个字，刺眼又突兀。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福珠语气轻快又带着炫耀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还未完全清醒的思绪里。
“草台，你怎么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起不来了呢。”福珠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昨天去买奶茶，居然中了一等奖，是一张一千块的购物卡，你说我运气好不好。还有啊，我昨天去看了一套新衣服，特别好看，面料也舒服，就是有点贵，不过我还是买了，反正最近运气好，多花点也没关系。”
草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着，没有说话。福珠的炫耀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福珠总是这样，不管什么小事，都要拿来炫耀一番，仿佛她的人生永远一帆风顺，永远充满好运，而自己，却被困在预制的生活里，寸步难行。
“喂，草台，你在听吗？”福珠见她不说话，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该不会还在为工作的事烦恼吧？跟你说过多少次，别那么老实，领导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会拒绝吗？你看看我，工作轻松，工资又高，还总能遇到好事，这就是运气，没办法。”
草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轻声说道：“我在听，恭喜你。我还要上班，先挂了。”不等福珠再说什么，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和她的心情一样，压抑而沉闷。
昨天晚上心底燃起的那一丝微弱光亮，似乎被福珠的电话浇灭了。她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想起那个擦肩而过的男生，想起自己暗暗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的念头，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福珠说得对，她太老实了，老实到不知道拒绝，老实到只能任由别人摆布，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挣脱预制人生的束缚，又怎么可能追寻自己的梦想。
洗漱完毕，草台依旧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通勤西装，简单吃了一口面包，就匆匆出门了。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不堪，她被夹在人群中间，耳边是嘈杂的声音，脑子里全是福珠炫耀的话语，还有自己昨晚的心事。她低着头，眼神麻木，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人群推着前行。
九点整，草台准时打卡上班，刚走到工位前，就被同事李姐拦住了。李姐是公司的老员工，平时最擅长推诿扯皮，总是把自己的工作推给新来的或者老实的同事，草台就是她最常“关照”的对象。
“草台，可算等到你了。”李姐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我昨天家里有事，没来得及整理这些文件，你帮我整理一下，下班前一定要弄好，领导明天就要用。还有啊，我中午要出去一趟，你帮我订一份外卖，还是老样子。”
草台看着那摞厚厚的文件，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她自己还有一堆工作要做，领导安排的考勤记录后续整理，还有项目总结的补充内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帮李姐整理文件。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默默点了点头，接过了文件。
“还是草台你老实懂事，不像有些人，让做点事就推三阻四。”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说完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刷了起来，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妥。
草台抱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文件放在桌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打开电脑，处理自己的工作。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忍一忍，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就越压抑。她想起忍冬昨天说的话，想起忍冬说自己也曾想过辞职，想过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忍冬就像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都被职场的规训磨平了棱角，都被现实打败，都只能在预制的人生里，默默承受着一切。
中午十二点，草台帮李姐订了外卖，自己则随便点了一份简单的盒饭，坐在工位上匆匆吃完。她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时间放松，因为李姐的文件还没有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也还有一大半没有完成。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喝了一口冰冷的水，继续埋头工作。
忍冬吃完午饭回来，看到草台依旧在忙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走到草台身边，轻声说道：“草台，你又在帮李姐做事？她自己的工作，为什么要推给你做。”草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没事，她家里有事，我帮她一下也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啊。”忍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她哪里是家里有事，我刚才看到她在楼下和朋友逛街，根本就是不想做这些麻烦的工作，故意推给你。你就是太老实了，不知道拒绝，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欺负你。”
草台沉默了，忍冬的话戳中了她的心事。她不是不知道李姐在撒谎，不是不想拒绝，可她就是没有勇气。她害怕拒绝之后，同事们会孤立她，害怕领导会不高兴，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份稳定的工作。在她看来，这份“稳定”，是她唯一的依靠，哪怕这份依靠，让她疲惫不堪。
忍冬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无奈。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草台身边，轻声说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敢拒绝。那时候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领导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同事让我帮忙我也从不推辞。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老实，就一定能得到认可，就一定能有出头之日。”
草台抬起头，看着忍冬，眼里充满了好奇。她从来没有听过忍冬说起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这个和自己一样老实的男生，也有过不一样的想法。
“我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我最喜欢的就是设计产品，我曾经梦想着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产品设计师，设计出属于自己的产品，被更多的人使用。”忍冬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光亮，那是一种对梦想的渴望，可很快，那光亮就黯淡了下去，“可毕业之后，我投了很多设计类的公司，都没有被录取。家里人催我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说设计行业不稳定，不如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反抗过，我坚持过，可最终还是妥协了。”忍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来到了这家公司，做了技术助理，每天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和设计没有丝毫关系。我每天都在煎熬，看着自己的梦想一点点被现实淹没，却无能为力。我也想过辞职，想重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可我没有勇气，我害怕失败，害怕自己辞职之后，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害怕让家里人失望。”
草台的心里泛起一阵共鸣，忍冬的经历，和她太像了。一样的梦想，一样的妥协，一样的无奈，一样的老实。他们就像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都被困在预制的人生里，都有着未完成的梦想，却都没有勇气去挣脱。
“我也是。”草台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大学学的是设计，我最喜欢画画，我曾经梦想着能成为一名插画师，画自己喜欢的东西，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可家人说设计专业不好找工作，让我报了行政管理专业，让我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听从了他们的安排，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来到了这家公司，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我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没有惊喜，没有感动，没有梦想，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草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我也想过辞职，想重新拿起画笔，追寻自己的梦想，可我没有勇气。我害怕拒绝，害怕失败，害怕自己再也找不到这样稳定的工作，害怕让家人失望。我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妥协，日复一日地内耗，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忍冬看着草台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丝心疼。他知道，草台和自己一样，心里都藏着太多的委屈和无奈，都有着未完成的梦想，却都被现实打败，只能选择老实妥协。
“我懂你。”忍冬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我也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妥协，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去追寻自己的梦想，现在的我，会不会不一样。可没有如果，我们都被现实磨平了棱角，都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喜欢的样子，都成了别人口中‘已老实’的人。”
“已老实”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草台的心上。是啊，她和忍冬，都是“已老实”的人。被职场规训，被现实束缚，被家人期待，只能乖乖听话，只能老实妥协，只能放弃自己的梦想，在预制的人生里，默默承受着一切。
两人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的车鸣声。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却都懂彼此的心事。那种共鸣，是无需言语的，是两个同样迷茫、同样无奈、同样“已老实”的人，最真诚的默契。
下午，领导又来到办公室，给大家安排了新的任务，要求所有人加班，完成一个紧急项目的筹备工作。李姐立刻皱起了眉头，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家里有事，需要提前下班，把自己的工作又推给了草台。草台看着李姐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愤怒，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默默接下了所有的工作。
忍冬看着草台忙碌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到草台身边，说道：“草台，我帮你一起做吧，两个人一起做，能快一点，也能早点下班。”草台抬起头，看着忍冬眼里的善意，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谢谢你，忍冬。”
两人一起忙碌起来，忍冬帮草台整理文件，核对数据，草台则负责撰写项目筹备方案。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偶尔闲聊几句，聊自己的梦想，聊自己的无奈，聊职场的困境。在这个过程中，草台心里的压抑和迷茫，渐渐消散了一些。她发现，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在挣扎，原来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有着未完成的梦想，有着不甘平庸的心思。
晚上九点多，两人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他们清醒了一些。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谢谢你，忍冬，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肯定要加班到很晚。”草台看着忍冬，真诚地说道。忍冬笑了笑：“不用客气，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以后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别再一个人默默承受了。”
草台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温暖。她看着忍冬的身影，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并不是孤单的。或许，她可以不用一直这样老实妥协，或许，她可以勇敢一点，和忍冬一起，试着去反抗，试着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两人在路口分开，草台走向出租屋的方向，忍冬则走向相反的方向。草台走在人行道上，晚风拂过她的头发，心里的迷茫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勇气。她想起自己昨晚的念头，想起忍冬说的话，想起那个擦肩而过的男生，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响起：或许，我可以不做“已老实”的草台，或许，我可以勇敢一点，去挣脱预制人生的束缚，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回到出租屋，草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翻看着自己年少时的绘画本照片，那些曾经的画作，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热爱和期待。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未来有多难，不管现实有多残酷，她都要试着去改变，试着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还是福珠打来的。草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听筒里依旧传来福珠炫耀的声音，说自己今天又遇到了好事，买东西又打折了，还认识了一个很优秀的男生。草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却不再像早上那样酸涩和自卑。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福珠有她的好运和完美生活，而自己，也可以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挂断电话，草台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她知道，职场的困境还在，现实的压力还在，可她的心里，却多了一丝勇气和希望。她和忍冬，两个“已老实”的人，在彼此的共鸣中，找到了一丝挣脱的勇气。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职场风暴，正在悄然来临，领导即将安排给她一份超出能力范围的工作，而这份工作，将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将成为她彻底觉醒，勇敢反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