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疑云初显

“了结？”我心中一动，这可不是一个好词。“他具体说了什么？
“没有，他不肯多说。只是让我准备好宴会，说这会是他的‘订婚宴’，也是……”苏晴顿住了，眼中泛起泪光。
“也是什么？”
“也是他的‘葬礼’。”一个低沉的男中音突然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人从客厅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歪斜，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眼神中带着几分醉意和狂躁。
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赵刚先生？”我根据资料认出了他。赵刚，陈远曾经的生意伙伴，一个典型的暴发户。最近因为一个地产项目失败，欠了陈远一笔巨额债务，两人关系一度闹得很僵。
“没错，我就是赵刚。”他仰头喝干了杯中的威士忌，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怎么？陈远那个王八蛋又找了个私家侦探来盯着我？他是不是怕我在这里杀了他？”
“赵先生，慎言。”我平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波澜，“我只是受雇来参加宴会的客人。”
“客人？”赵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哼，这地方哪有客？都是些等着看戏的人，或者是被逼上梁山的人。”他走到我面前，酒气喷在我的脸上，“既然是来了，就找个地方等着看好戏吧。这雨夜漫长，有的是时间。”
苏晴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哀求：“林先生，我们进去吧。李薇和王教授已经在里面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苏晴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壁炉烧得很旺，火焰在壁炉里跳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正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风雨和刚才的争吵都与他无关。他就是王教授，陈远的大学恩师，德高望重的学者。但他坐姿的僵硬和握书的力度，暴露了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而在另一侧的长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孩。她长发披散，将头埋在臂弯里，像个受惊的刺猬，从衣着来看，是一个医生。她就是陈远的妹妹，李薇。一个据说因为父亲去世受刺激，性格孤僻的女孩。
“王教授，李薇，这位是林默先生，是……是陈远的朋友。”苏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介绍道，声音依然在颤抖。
王教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哦，林先生，你好。老陈还没出来吗？”
“还没。”苏晴摇摇头，“他说他要准备一下。”
“准备？”李薇突然抬起头，眼神阴郁地盯着苏晴，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针，“准备怎么骗我们？还是准备怎么羞辱我们？”
“李薇，别这么说。”王教授轻声劝道，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无力。
“羞辱？”李薇猛地站起来，眼中喷出怒火，“他杀了我爸爸，抢了家产，现在又要娶这个女人，让我们来见证他的幸福？这还不够羞辱吗？”
“李薇！”苏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色变得难看，“你不要血口喷人！陈伯父的死是个意外！”
“意外？”李薇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但我……”
“好了！”赵刚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他从酒柜里又倒了一杯酒，语气烦躁，“别吵了。等那个主角出来，一切都会揭晓的。我倒要看看，他今晚能玩出什么花样。”
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彼此之间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我默默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点燃了第二支烟。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语言可以撒谎，但肌肉的抽搐、瞳孔的收缩、手部的小动作，往往出卖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赵刚在焦虑地喝酒，他在害怕陈远口中的“了结”是什么；李薇在愤怒，她的愤怒里夹杂着深深的悲伤；王教授在忧虑，他在试图维持表面的体面；而苏晴……她在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二楼那紧闭的书房门。
那里，才是今晚风暴的中心。
陈远，这个操纵一切的男人，他到底在准备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近。
陈远始终没有出现。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赵刚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要不……我去看看？”苏晴犹豫着说道，作势要起身。
“不用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瞬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他面容英俊，轮廓分明，但眼神却像蛇一样冰冷，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就是陈远。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步伐从容地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大家都在啊。”陈远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苏晴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嘲讽，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他微笑着，举了举酒杯，“我在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赵刚警觉地问道，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陈远没有回答，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杯子，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泪痕。
“今晚，我们不谈生意，不谈过去。”陈远微笑着说道，他的声音很温和，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今晚，我们只谈‘真相’。一个关于背叛、谎言和复仇的真相。”
“陈远，你到底想说什么？”王教授放下了手中的书，神色凝重。
“别急，王教授。”陈远走到苏晴面前，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苏晴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陈远的手僵在半空，他笑了笑，收回手，“真相就像这杯红酒，需要慢慢品味。不过，在品味之前，我需要先处理一点‘私事’。”
他转过身，看向李薇，语气变得严厉：“李薇，你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一些不该你碰的东西？”
李薇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倔强地抬起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陈远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好不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爸的死虽然是意外，但有些账，不是你这种小丫头能算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李薇毫不示弱，眼中充满了恨意。
“随你怎么想。”陈远不再理会她，又转向赵刚，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虚伪的笑容，“赵刚，你的债务问题，今晚之后也会有个了结。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块地吗？我可以给你。”
赵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警惕起来：“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陈远端起酒杯，正要说话。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响起，整个别墅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借着雷声的掩护，陈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条件就是，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吓住了，一时间客厅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好了，游戏开始。”陈远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手，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我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先聊。苏晴，你跟我来一下。”
苏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陈远一前一后上了楼，走进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楼下的人面面相觑。
“他到底在搞什么？”赵刚嘟囔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有些抖。
“不知道。”王教授摇了摇头，摘下眼镜擦拭着，声音有些干涩，“老陈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他……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李薇则一直死死地盯着楼梯口，眼中充满了怨恨和一种莫名的期待。
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掐灭了烟头。
陈远的表演太刻意了。他像是一个导演，在排演一场戏剧。他刻意激怒每一个人，刻意营造紧张的氛围。
他在试图掩盖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引导我们，走向他预设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