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寒冬绝境
冷空气骤然南下,一夜寒风过境,深秋彻底落幕,凛冽寒冬蛮横笼罩整座老城。铅灰色的云层长久压在城市上空,不见日光,朔风日夜穿行在老旧街巷之间,钻过断墙裂缝,灌进废弃平房的每一处角落。夜间气温直逼冰点,地面结起薄冰,潮气混着寒霜,死死裹住整片待拆迁区域,处处都是化不开的冷。
物业集中清捕的时限已然结束,大规模的搜捕行动慢慢停歇,但小区管理并没有彻底放松。安保人员改为不定时突击巡查,专门针对背巷、废墟、闲置空地这类隐蔽死角,防止流浪动物再度聚集繁衍。那位投毒的孤僻老人,在那次正面对峙之后,没有再明目张胆投放毒饵,却依旧没有收手。他常常远远徘徊在围墙之外,冷眼窥探废墟动静,时不时丢来碎石、枯草进行骚扰,恶意蛰伏,伺机而动,始终是悬在头顶的隐患。
风雪降临,让本就艰难的守护彻底坠入绝境。
废墟夹层纵然经过多层加固,围上木板、篷布与干草,却挡不住寒冬的刺骨低温。墙体常年阴冷,没有光照,白日里寒气沉积,入夜后冷风渗透围挡,巢穴内部温度急剧下降。刚出生不久的幼犬刚刚睁眼,四肢稚嫩,皮毛单薄,完全没有御寒能力,一旦失温,短短一夜就会失去生命。
为护住孩子,黑狗几乎寸步不离。
它整日蜷缩在幼崽外围,将小小的身躯全部拢在腹下,用自己的体温隔绝寒冷。右腿旧伤遇冷反复发作,伤口僵硬肿痛,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皮肉,钻心刺骨。可它从不呻吟,也不肯远离,哪怕饿肚子,也会忍住疼痛留守巢穴,只有等到深夜万籁俱寂,才会一瘸一拐走出夹缝,快速吃完食物,立刻折返,不敢在外多做停留。
季野和温知夏看着日渐难熬的环境,心底的焦虑一日胜过一日。
大雪毫无预兆降落,漫天碎白铺满街巷,荒草、断墙、瓦顶尽数被白雪覆盖,整条背巷空旷荒凉,毫无遮挡。积雪掩埋了小路,脚印清晰易辨,原本隐蔽的废墟片区,一旦留下频繁的人行痕迹,很容易引来物业与邻里的注意。白雪让隐蔽性彻底消失,反而让所有行踪暴露在视野之下。
物资短缺的困境也愈发严峻。
严寒天气消耗巨大,幼犬食量翻倍,母狗需要更多食物补充体力,药品、消毒用品、保暖干草的消耗速度远超往日。季野本就家境压抑,手头拮据,为了持续购买狗粮与消炎药物,他戒掉所有零食、额外开销,把零碎的零花钱全部攒下,勉强维持基础供给。
温知夏四处搜罗加厚旧棉被、毛绒旧衣、防潮软垫,一次次偷偷搬运到废墟,加厚巢穴底层,封堵所有漏风缝隙。风雪天行路艰难,路面湿滑结冰,两人每次放学顶着寒风赶路,浑身冻得僵硬,指尖通红,依旧不敢耽搁片刻。一旦晚到,巢穴温度过低,幼犬随时会出事。
暴雪过后,寒意更甚。
狭小的夹层里,即便铺了层层被褥,依旧抵挡不住刺骨冷风。有两只体质偏弱的幼犬开始精神萎靡,浑身发软,进食无力,明显出现轻微失温症状。情况危急,再这样封闭硬扛下去,用不了几天,弱小的幼崽根本熬不过这场寒冬。
两人彻夜忧心,反复商议对策。
留在原地,低温、风雪、骚扰不断,幼崽存活率渺茫;贸然转移,大雪封路,目标显眼,容易被人发现,一旦暴露,整窝狗都会被带走处置。进退两难,左右皆是绝境。
巷外的世界冰冷又刻薄。
邻里的偏见从未消散,暗处的恶意不曾退场,规则的束缚牢牢困住他们,年少的力量太过单薄,面对天灾与人祸的双重夹击,处处无力。
那段日子,空气永远是冷的,天色永远是灰的。
别人躲在温暖的房间里过冬,躲避风雪,安稳度日,他们却要在寒风大雪里,小心翼翼守护一群脆弱的生命。每日重复着排查隐患、加固巢穴、投喂喂食、换药保暖,紧绷神经,日夜牵挂,身心俱疲。
可每次掀开篷布,看见母狗虚弱却坚定的眼神,看见幼犬蜷缩依偎、微弱蠕动的模样,所有放弃的念头都会硬生生压下去。
生命从来都不该被寒冬随意碾碎。
黑狗已经熬过了遗弃、伤痛、毒饵、追捕,不能倒在最冷的冬天;一窝新生的小生命刚刚看见世界,不该在懵懂之中悄然凋零。
绝境之中,两人开始寻找最后的出路。
他们不再只局限于被动躲藏,开始悄悄查询城市流浪动物救助站点的信息,打听合规收容渠道,想要在风雪最猛烈的时节过后,为这一家子寻找一处长久、安稳、温暖的归宿。
寒风呼啸,白雪皑皑。
老旧废墟的小小夹层里,微弱的体温相互依偎,成为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火种。
寒冬还未走到尽头,磨难依旧重重叠叠,但两个少年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难,都要撑过这场风雪,守住这一路坚持到现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