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六耳猕猴

花果山的水帘洞深处，氤氲着淡淡的赤色灵光。苏灵玉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暖玉上，周身气息比起数月前已然凝实了许多。
连日来的苦修，加上远程助孙悟空渡过红孩儿之劫的消耗，让她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那双赤色的眼眸却越发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人心。
这日，她正凝神感应着西方取经队伍的动向，心头忽然一动，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花果山而来。
“悟空？”她有些诧异，按照“剧情”，此刻他们应在西行路上，怎会突然返回？
她起身走出水帘洞，来到洞外那片他们幼时常玩耍的果林。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驾着筋斗云，倏然落在她面前，正是孙悟空。
他依旧是身着虎皮裙，头戴金箍，肩扛金箍棒，只是脸上带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深沉的倦怠。
“小狐狸。”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回来了。”
苏灵玉心中疑虑稍减，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取经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师父和师弟们呢？”
“取经…”
孙悟空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累了。日日奔波，还要受那紧箍咒的鸟气，护着个肉眼凡胎的和尚…俺老孙烦了！”
他抬起头，眼睛直视着苏灵玉，语气变得急切而真诚：
“小狐狸，俺想好了，这经不取了！什么正果金身，都是虚的！”
“俺带你回花果山，就像我们以前约定好的，再也不分开，就守着咱们的山头，自由自在，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苏灵玉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仿佛这真的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若是旁人，或许真会被这真挚的表演所骗。
但苏灵玉与他相伴数百年，对他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的灵韵感知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不对！
气息虽然极其相似，但细微处总有那么一丝不谐，仿佛是刻意模仿，而非浑然天成。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孙悟空，或许会抱怨，会不服。
但他骨子里那份答应了就要做到的责任感，那份隐藏在桀骜下的重情重义，绝不会让他轻易说出“放弃取经”这种话！
尤其是在他们经历了五指山下五百年的等待，在她不惜耗损灵韵远程相助之后！他绝不会让她的付出，让他们的等待，变成一个笑话！
苏灵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流露出几分意动和犹豫，轻声确认道：
“你…真的想好了？放弃取经，不再管那些是非，就我们两个，回花果山？”
“当然！”假悟空见她意动，心中暗喜，上前一步，语气更加热切，“俺老孙何时骗过你？这就走！”
就在他再次伸手，即将触碰到苏灵玉的瞬间，苏灵玉眼中赤芒暴涨！
她一直隐在袖中的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体内苦修恢复的灵韵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一道赤红色的、由无数细密狐纹交织而成的光索，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骤然从她掌心射出，快如闪电，瞬间缠绕上了假悟空的手腕和脚踝！
光索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禁锢与封印的气息！
“你不是悟空！”
苏灵玉声音冰冷，带着斩钉截铁的锐利，“你是谁？为何冒充于他？！”
假悟空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更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狐妖竟有如此精妙的禁锢秘术！
他脸色骤变，试图挣扎，却发现那赤色光索坚韧无比，且带着一种干扰他法力运转的奇异力量，一时竟难以挣脱！
“吼！找死！”
六耳猕猴恼羞成怒，再也维持不住孙悟空的样貌，身形一阵扭曲，显出了本相
——竟与孙悟空一般无二，只是眼神更加阴鸷狠戾！
他咆哮着，周身妖气冲天，奋力挣扎，金箍棒挥动，想要砸断光索！
苏灵玉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和灵韵都灌注在光索之上。
她知道，自己绝非此獠对手，这狐族秘术“缚灵狐纹”也只能困住他片刻！她必须为真正的孙悟空赶回来争取时间！
“悟空！速归！花果山有变！”
她集中全部神念，向着西方那道真正的灵魂羁绊，发出了最急促的呼唤！
“轰！”
六耳猕猴狂暴的妖力狠狠冲击在赤色光索上，苏灵玉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缚灵狐纹的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区区狐妖，也敢阻我！”
六耳猕猴狞笑着，再次举起仿制的金箍棒，眼看就要彻底挣脱束缚，并将眼前这碍事的狐狸毙于棒下！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真正的、撕裂空气的金色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从天边射来！伴随着一声蕴含着无边怒火的咆哮：
“孽畜！敢伤她！俺老孙要将你碎尸万段！！”
真正的孙悟空，回来了！
他人在空中，金箍棒已化作万丈长短，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六耳猕猴当头砸下！
那一棒含怒而发，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和后怕都倾泻出来！
六耳猕猴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苏灵玉，急忙举起兵器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花果山！
仿制的金箍棒如何能与真正的定海神针抗衡？瞬间便被砸得弯曲变形！
六耳猕猴也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数百丈远！
孙悟空一击逼退强敌，看也不看对方，瞬间闪身来到摇摇欲坠的苏灵玉身边，一把将她扶住。
看着她嘴角刺目的鲜血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小狐狸！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灵玉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虚弱地摇了摇头，勉力说道，“快…快去…别让他跑了…”
孙悟空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小心地安置在一块平整的岩石后，沉声道：“等着俺！”
说罢，他猛然转身，那双火眼金睛死死锁定住刚刚稳住身形的六耳猕猴，无边的杀意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敢伤她…你很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寒刺骨的煞气。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真正的齐天大圣，含怒出手，其威势岂是六耳猕猴所能抵挡？
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将六耳猕猴所有退路封死，直打得他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惨叫连连。
最终，六耳猕猴见势不妙，拼着硬受一棒，化作一道黑烟，狼狈不堪地遁逃而去。
孙悟空没有去追，他立刻返回到苏灵玉身边。
见她气息微弱，体内灵韵因强行施展秘术和承受反噬而再次变得紊乱不堪，甚至有溃散的趋势，他心急如焚。
“撑住，小狐狸！”
他尝试着渡入自己的神力为她疗伤，却发现她的伤势颇为古怪，那六耳猕猴的妖力似乎带着一种阴损的侵蚀特性，寻常方法难以根除。
忽然，他想起早年游历四方时，曾听闻狐族有一圣物，名为“涅槃火”，据说有洗筋伐髓、重塑灵韵、治愈一切本源创伤的神效。
“涅槃火…”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狐族禁地…俺老孙去去就回！定为你取来此火！”
他不顾苏灵玉微弱的劝阻，将她安顿在水帘洞内，设下防护结界，便纵身而起，直奔遥远的青丘狐族而去。
然而，数日后，当孙悟空风尘仆仆地赶回花果山时，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与更深沉的忧虑。
他未能取到涅槃火。狐族禁地守卫森严，且那涅槃火乃狐族至宝，非狐族血脉或得狐族认可者，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取用了。
他强行闯关，也只是无功而返，甚至还与狐族长老发生了冲突。
看着洞内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灵玉，孙悟空紧紧握住了金箍棒，指节泛白。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空有通天本领，却连救自己最想救的人都如此艰难。
而就在这时，一道祥和的、却带着无上威严的佛光，悄然降临了花果山。